《染柳煙濃,吹梅笛怨,春意知幾許》第26.4章 你有一個好父皇(1)

作者:予洲星辰·2個月前

十月十一,靖北侯陸九淵回京。

這一日的天灰得徹底。沒有云,沒有風,只是一層均勻的、死氣沉沉的灰,從頭頂鋪到天邊,像是誰把一盆洗筆水潑在了整片天空上。

長安城的城牆在這樣天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蒼老,那些青灰的磚裡長出了枯草,一蓬一蓬的,在冷空氣中瑟瑟發抖。

辰時三刻,城門剛開,道上便有了靜。先是幾個騎兵,穿著邊軍的褐棉甲,甲片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,出底下的鐵

他們騎的馬也不像京營的馬那樣油,而是瘦筋筋的,鬃,馬蹄踏在黃土路上,揚起細細的塵土。

後面是一輛馬車,車廂是樸素的黑,沒有紋飾,車簾閉著。

再後面,又是十幾個騎兵,同樣沉默,同樣灰撲撲的,像是一隊從土裡刨出來的陶俑。

城門口的百姓自讓開了一條路。沒有人指指點點,沒有人頭接耳,只是安靜地看著,看著這隊沉默的人馬從面前經過。

一個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,手裡舉著一個風車,風車並沒有轉。

孩子歪著頭,看著那些灰撲撲的騎兵,忽然說了一句:“娘,他們好髒。”母親連忙捂住他的,抱著他往後退了幾步。

蘇如清站在城門側,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近。他沒有穿袍,只穿了一件深灰的棉袍,混在人群裡,毫不起眼。

他的目越過那些騎兵,落在那輛馬車的車簾上。車簾是深藍布,邊角磨得發白,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

他看不見裡面的人,可他想象得出那個人坐在裡面的樣子——脊背直,目平視,一,像一座山。

馬車在他面前停下來。車簾掀開一角,出一張臉。不是靖北侯,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方臉,濃眉,顴骨上有一道疤,從左眼下方一直劃到耳。他看著蘇如清,目銳利,像在打量一件什麼東西。

“蘇大人?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是砂紙磨過木頭。

蘇如清點了點頭。那漢子放下車簾,馬車繼續往前走。蘇如清跟在馬車後面,混在那些灰撲撲的騎兵中間,一步一步地走。沒有人看他,也沒有人問他。

隊伍穿過城門,進長安城。城裡的街道比城外熱鬧,行人來來往往,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可那些騎兵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,也不看兩旁的店鋪,只是目不斜視地跟著馬車往前走。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下,一下,像是心跳。

馬車在鴻臚寺的驛館前停下來。驛館的門已經開了,幾個員站在門口,穿著簇新的袍,臉上堆著笑。車簾掀開,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先跳下來,然後轉過手去扶車裡的人。

靖北侯陸九淵從車裡出來。
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棉袍,沒有穿甲冑,可站在那裡,還是像一堵牆。

他的臉被邊地的風沙磨得糙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乾裂,可那雙眼睛,銳利得像刀。

他看了一眼門口那些笑臉盈盈的員,目掃過去,那些人臉上的笑便僵了一瞬。然後他看見了蘇如清。

兩個人的目在冷空氣中撞了一下。蘇如清站在那裡,沒有上前行禮,也沒有說話。陸九淵也沒有說話,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移開了目

那一眼很短,短到旁人本注意不到。可蘇如清知道,那一眼裡有什麼——不是打量,不是評估,是一種確認。

確認他來了,確認他是誰,確認他站在哪一邊。

陸九淵抬步往驛館裡走。那幾個員連忙跟上,有的在前面引路,有的在旁邊說著什麼。

他沒有理會,只是大步往前走,袍角帶起一陣風,吹得旁邊一個人的襬飄了一下。

蘇如清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驛館的門裡。那扇門關上了,吱呀一聲,很重,像是把什麼東西關在了外面。

西

退

穿

便

調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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