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二，卯時三刻。
天還沒亮，乾清宮外的宮道上已經站滿了人。今日不是大朝會，可來的人比大朝會還多。
六部尚書、左右都史、翰林院掌院學士、以及幾個被特意來的大臣，烏泱泱地站了一片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袍窸窣的聲響，和偶爾響起的低低咳嗽聲。
宮燈還在燃著，橘黃的暈在薄霧中暈開，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
呵出的白氣此起彼伏，在清冷的空氣中升騰、消散，像是無數無聲的嘆息。
蘇輕媛站在太醫署的隊伍中，位置靠後。前面是周大人，後面是幾個年輕的醫。
的袍是新的，深青，補子上繡著鷺鷥。領口有些，磨著脖子，忍住了，沒有去扯。
的手在袖子裡，握著一樣東西——那封靖北侯的信。信紙折得很小，在掌心，微微發燙。
乾清宮的門閉著。兩扇朱漆大門上鑲嵌著銅釘，九排九列，每一顆都得鋥亮，能照見人影。
門後是皇帝，是靖北侯，是那些不知道、也不需要知道的事。只是站在那裡，等著。
辰時正，乾清宮的門開了。
先出來的是幾個太監，低著頭，小步快走，分列兩旁。然後是靖北侯陸九淵。
他穿著一簇新的玄朝服，補子上繡著麒麟，頭戴貂蟬冠，腰間束著玉帶。可那嶄新的朝服穿在他上，卻顯得有些不自在，像是借來的。
他的步伐很大，走得很快，袍角帶起一陣風，吹得旁邊一個太監的襬飄了一下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，徑直往前走。走到蘇輕媛邊時，他的腳步停了一瞬。那停很短，短到旁人本注意不到。
可蘇輕媛覺到了。抬起頭，看見他的側臉。
那張臉在晨中顯得格外清晰——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乾裂，可那雙眼睛，銳利得像刀。
他沒有看，只是停了一瞬，便繼續往前走。他的背影在宮道上漸漸遠去，最後消失在拐角。
蘇輕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。的手還在袖子裡，握著那封信。信紙已經被的掌心捂熱了，的，在皮上。
“蘇醫正。”後傳來周大人的聲音。
回過頭。周大人看著，目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擔憂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，像是在問什麼，又像是在告訴自己什麼。
“走吧。”他道。
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外走。走到宮門口時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乾清宮的門又關上了，兩扇朱漆大門閉著，銅釘在晨中泛著冷。看了一會兒，轉繼續走。
午時三刻，城東某茶樓。
蘇如清坐在二樓臨窗的雅間裡，面前擺著一盞茶。茶已經涼了，茶葉沉在杯底，一不。他沒有喝，只是坐在那裡，著窗外。
窗外，天還是灰濛濛的，沒有太，沒有云，只有一層均勻的、死氣沉沉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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