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投滾油的冰水,蘇綿綿的甦醒與“面”,在部落中激起的波瀾,遠不止於那日的激與歡呼。餘波如同漣漪,一圈圈擴散,及部落的方方面面,也悄然改變著冰窟外,那剛剛重建起來的、微妙的平衡。
首先是部落部,對蘇綿綿態度的“神化”趨勢,變得日益明顯。族人不再僅僅將視為“神賜的長老”,一個帶來好運的象徵。在親眼目睹了沉睡兩年後奇蹟般甦醒,又到自甦醒、尤其是走出冰窟後,部落外那越發濃郁的生機雖然這主要歸功於“生命之種”的持續影響和與“世界之樹”的無意識共鳴,他們開始將視為真正的、行走的“神蹟”。
“綿綿長老走過的地方,連凍土都變了!”有在田地勞作的老農信誓旦旦地對人說,指著蘇綿綿上次走過附近後,田壟邊緣確實比其他地方更早化凍、甚至長出幾簇野草的地方。
“我娃之前總咳嗽,那天遠遠見了長老一面,回來晚上就睡得安穩了!”抱著孩子的婦人滿懷激地低語。
“看!長老住的冰窟那邊,天都格外亮些!肯定是長老上的‘神恩’在庇佑我們!”年輕的戰士指著後山方向,眼中充滿了敬畏。
這些傳言,起初只是私下裡的竊竊私語,但很快便如同風中的草籽,在部落的每個角落悄然生。人們談論時,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崇敬,甚至帶著一面對未知偉大存在時的、本能的畏懼與距離。他們不再僅僅激帶來的“轉機”,更開始將本,視為一種能帶來“福澤”與“庇護”的、超然的存在。
這種態度,直接影響了部落的日常。當蘇綿綿在墨曜的陪同下,嘗試在部落進行更長時間的、適應的緩慢行走時,所到之,勞作的族人會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,恭敬地垂首退至路邊,直到走過,才敢繼續。孩子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好奇地圍攏過來,而是被大人拉住,用敬畏又好奇的目遠遠著。甚至連青炎、大長老這樣與相的核心員,在彙報事務或與談時,語氣也變得比以往更加恭謹、拘束。
蘇綿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。那些恭敬的、仰的、帶著距離的目,讓到不自在,甚至有些……難過。醒來,是想回到“家”,回到“同伴”中間,而不是為一座被供奉起來的、冰冷的“神像”。但看著族人們眼中那純粹的激與崇敬,又無法開口去糾正什麼,只能將這份不適在心底,臉上維持著溫和的笑容。
其次,是權力結構形的調整。墨曜的絕對權威,因蘇綿綿的甦醒與“神化”,而出現了一種極其微妙的、難以言喻的“分流”。在事務的決策和執行上,墨曜依舊是那個說一不二、冰冷高效的絕對掌控者。但在“象徵”與“神”層面,蘇綿綿的存在,已然為部落凝聚人心、寄託希的、無可替代的“圖騰”。甚至在一些涉及資源分配、尤其是與“生”之規則相關的決策(比如新田的規劃、某些特殊作的試種地點)上,大長老和幾位隊長,會不自覺地、帶著徵詢的意味,將目更多地投向蘇綿綿,彷彿的“神恩”傾向,能帶來更好的結果。
這種形的、非正式的“影響力”,讓墨曜那習慣於掌控一切、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意志,到了極其細微的、卻真實存在的“不適”。他並未表現在臉上,但蘇綿綿能覺到,當偶爾對一些部落事務(比如覺得某新房的選址似乎離水源太遠,或者建議可以將“大地之心”的力量嘗試引導去加固某段新拓展的圍牆地基)提出自己看法時,墨曜的回應,雖然依舊平靜,卻會多出一不易察覺的、近乎“評估”與“審視”的停頓,然後,才會給出“知道了”或“我會考慮”這樣簡潔的答覆。他不是反對,而是……似乎在重新衡量,“參與”的邊界。
這種細微的變化,在兩人之間,悄然劃下了一道看不見的、卻又真實存在的、名為“權責”與“定位”的裂痕。
而最大的分歧,或者說,是墨曜心深那偏執的保護與蘇綿綿日益增長的、想要承擔責任、運用能力的之間,最直接的衝突,終於在蘇綿綿甦醒後的第十天,發了。
那天下午,蘇綿綿覺又好了許多,甚至在墨曜的“監督”下,嘗試著獨立完了“三元迴圈”(為自己、墨曜、“世界之樹”之間形的能量迴圈起的名字)的一個小周天運轉,覺神充沛。看著冰窟那株日益茁壯、華流轉的“世界之樹”,以及心口上方那枚穩定搏的“生命之種”,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。
能清晰地知到,這冰窟,乃至整個部落,都因“生命之種”和“世界之樹”的存在,而籠罩在一個強大的、生機盎然的“生機場”中。這個“場”不僅能滋養萬,似乎對凋零侵蝕也有著天然的淨化與排斥作用。但它的影響範圍,目前似乎主要侷限在部落核心區域和後山。
想起青炎帶回的、關於西南“翡翠裂谷”和“大地之心”碎片的資訊,也想起墨曜西行帶回的“平衡核心”印記。現在匯聚了多種“生”之規則的碎片,或許……可以嘗試著,主引導和協調這些力量,將這個“生機場”的範圍,向外、特別是向部落外圍新開墾的、防相對薄弱的區域,進行有意識的、溫和的“擴充套件”?這樣一來,不僅能加速外圍土地的生髮,或許還能形一道無形的、針對可能殘留的凋零怪或侵蝕的“淨化屏障”?
這個想法讓有些興。這不是戰鬥,也不是冒險,只是運用自力量,為部落做一點實實在在的、安全的事。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墨曜,想得到他的支援,甚至……想讓他看看,不再僅僅是需要被保護的件,也能用自己的方式,守護這個“家”。
當墨曜理完幾件急軍務(關於“鬼哭坳”方向偶爾仍有零星畸變怪活的報告),回到冰窟時,蘇綿綿立刻迎了上去,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一久違的、屬於“嘗試”與“分”的雀躍。
“墨曜!我有個想法!”拉住他的袖,將關於引導力量、擴充套件“生機場”的構想,詳細地說了出來。甚至結合自己能量的流轉,以及“世界之樹”的應,初步構想了一個以冰窟為中心、以“生命之種”為源、以“平衡核心”穩定結構、以“大地之心”加固邊界、以自靈泉為引導介的、溫和的能量擴充套件方案。
講得很認真,甚至帶著一展示果般的、小小的自豪。認為,這應該是一件好事,一件他一定會支援的事。
然而,墨曜聽完,臉上卻沒有出預想中的贊同或鼓勵。他沉默地站在面前,暗金的瞳孔深深地看著,那目中沒有欣喜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幾乎要將那份雀躍凍僵的冰冷審視。
“你剛好,不宜妄力量。”他開口,聲音是慣常的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,“擴充套件能量場,涉及力量外放與細控,對你損耗太大,且不可控。部落外圍防,自有戰士與工事,無需你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蘇綿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試圖解釋,“這不需要太強的力量,主要是引導和協調,我自己覺可以控制。而且,這能實實在在地幫到部落,讓田地長得更好,也能多一層保護……”
“我說了,不行。”墨曜打斷了,語氣加重了一,那暗金的瞳孔中,閃過一不易察覺的、近乎煩躁的銳利,“蘇綿綿,你才醒來幾天?你的,你的力量,都還沒穩定。現在最要的,是靜養,是適應,是把你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好,而不是去冒險嘗試這些……不必要的事。”
“不必要?”蘇綿綿的心猛地一沉,那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否定和“不必要”三個字刺痛了。鬆開了拉著他袖子的手,後退了半步,看著眼前這個悉又突然變得有些陌生的男人,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,“在你眼裡,為部落做點事,是‘不必要’的冒險?我只是想用我得到的力量,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!我不想……不想每天只是被你關在這裡,像個易碎的瓷一樣被供養著!”
“關?”墨曜的眉頭驟然蹙,周的氣息瞬間冷冽了幾分,那無形的威讓冰窟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,“我是在保護你。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的狀態看似好轉,實則基未固,靈魂與那些‘碎片’的融合也遠未完。強行外放力量,一旦引起反噬,或者被外界殘留的凋零氣息侵蝕,後果不堪設想!”
“我可以小心!我可以慢慢來!而且不是有你在嗎?你會看著我的,對嗎?”蘇綿綿的聲音也帶上了委屈和一倔強,“墨曜,我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會、只能躲在你後的蘇綿綿了!我睡了兩年,我經歷了那些……我現在有能力,也有責任,為部落、為這個世界,做點什麼!你不能一直把我當需要你寸步不離保護的孩子!”
“責任?”墨曜的眼中,那冰冷的審視終於被一種更加激烈、更加抑的緒所取代,那是一種混合了後怕、焦慮、以及被了最敏神經的、近乎暴戾的保護,“你的責任,就是給我好好活著,健健康康地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!其他的一切,包括部落,包括世界,都給我!這才是你的‘責任’,明白嗎?”
他的話語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瞬間熄滅了蘇綿綿心中所有的熱與期待。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將視為“所有”般、必須被他納絕對掌控與保護之下的、冰冷而偏執的眼神,一難以言喻的寒意,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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