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履帶之痕: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》第55章 第三個炮手(1)

作者:無風消散·5個月前

訓練基地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表,準而重複,但人員的流卻提醒著每個人,戰爭這頭巨永不滿足,它持續地吞噬著,又不斷地要求新的填充。克魯格,我們沉默而高效的臨時炮手,終於等到了他的調令——他被調往一個正在組建的、裝備更新式三號坦克的裝甲連。對於他而言,這或許是一種晉升,也是離開我們這個承載著過多沉重記憶的車組的機會。

沒有隆重的告別,只是在一天訓練結束後,他默默地收拾了自己不多的個人品。他向我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臉上依舊是那副近乎漠然的表,但在他轉離開前,他停頓了一下,目在“艾瑪Ⅱ”佈滿新舊傷痕的裝甲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看向我和威廉,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“祝好運。”他沙啞地說了一句,便轉了基地的人流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我和威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中都有些複雜。克魯格不是奧托,我們之間從未建立起那種熾熱的戰友誼,但他的可靠、準和那份深藏的創傷,已經為了“艾瑪Ⅱ”車組記憶的一部分。他的離開,意味著那個炮手的位置,再次空了出來。這已經是這輛二號坦克的第三個炮手了。

空缺沒有持續太久。第二天上午,連長就帶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士兵來到了我們車組面前。

“穆勒,鮑爾,這是分配給你們的的新炮手,埃裡希·沃爾夫。”連長的介紹簡潔明瞭,“沃爾夫是新補充的兵員,基礎訓練績優秀,你們帶帶他。”

我們看向這個埃裡希·沃爾夫的年輕人。他看起來非常年輕,大概只有十八九歲,甚至可能更小,臉上還帶著未曾完全褪去的稚氣,金的短髮修剪得整整齊齊,藍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混合著張、興和一不易察覺的惶恐的芒。他穿著嶄新的作戰服,漿洗得筆,與我們上那些飽經風霜、沾滿油汙的舊軍裝形了鮮明對比。他站得筆直,雙手,努力想做出沉穩的樣子,但那微微抖的手指和過於用力的站姿出賣了他心的不安。

“埃裡希·沃爾夫,聽從您的命令,車長先生!” 他向我們敬禮,聲音洪亮,甚至帶著點年人特有的清脆,與克魯格那沙啞的低沉截然不同。

我回了個禮,目審視著他。又是一個奧托般的年紀,但卻沒有奧托那種自來的活潑和天真的興。眼前這個年輕人,更像是一張被心描繪過、卻尚未經歷過風雨沖刷的白紙,他的興之下,藏著對未知戰場的深深恐懼。我注意到他的目在掃過“艾瑪Ⅱ”車上那些清晰的彈痕和糙的附加裝甲時,瞳孔微微收了一下。

“歡迎加‘艾瑪Ⅱ’車組,沃爾夫。”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,不想嚇到他,“我是車長卡爾·馮·穆勒,這位是駕駛員威廉·鮑爾。”

威廉只是點了點頭,他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在埃裡希上掃過,沒有多餘的表,但我知道,他正在評估這個新員的心理狀態和潛在的可塑

“這……這就是我們的坦克嗎?”埃裡希有些怯生生地開口,目帶著敬畏,再次投向“艾瑪Ⅱ”,彷彿在看一頭傳說中的巨

“是的,‘艾瑪Ⅱ’。”我拍了拍冰冷的裝甲,“它經歷過波蘭和挪威,是個可靠的老夥計,但也需要細心照料。來吧,悉一下你的位置。”

我們帶著他走近坦克。當他第一次親手控到那冰冷、糙、帶著劃痕和焊疤的裝甲時,我能覺到他的微微一。爬上坦克,開啟炮塔艙蓋,看到部那狹小、佈滿儀表、瀰漫著機油和金屬氣味的空間時,他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退

“這是你的位置,”我指著炮手座椅,以及旁邊那黃澄澄的炮彈架,“你需要悉這裡的一切——主炮、機槍、瞄準鏡、通訊裝置,還有這些炮彈。在戰場上,它們就是你最親的夥伴,也是你活下去的依靠。”

埃裡希小心翼翼地坐進炮手座位,雙手有些僵地放在控杆上。他嘗試著轉炮塔,作生而猶豫,與克魯格那流暢如呼吸般的控天差地別。他看著那些沉重的炮彈,眼神複雜,既有對力量的嚮往,也有一對承擔這份殺戮責任的畏懼。

威廉默默地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,示意他可以從拭和悉每一個按鈕、每一個開關開始。這是威廉的方式,用行代替言語,讓新人在悉機械的過程中逐漸平靜下來。

在接下來的基礎悉過程中,埃裡希顯得很努力,但也很張。他認真地記著我說出的每一個部件的名稱和功能,反覆練習著裝填炮彈的作(使用訓練彈),儘管作還很笨拙。他會因為一次小小的作失誤而臉紅,會因為威廉一個無聲的注視而更加繃神經。

休息間隙,他偶爾會問一些問題,大多是關於坦克效能或者訓練科目,但有一次,他猶豫了很久,才低聲問我:“車長先生……真正的戰鬥……是什麼樣的?”

我看著他那雙還帶著清澈愚蠢(原諒我這麼形容)的眼睛,心中嘆了口氣。我無法告訴他奧托被破片撕開嚨的慘狀,無法描述燃燒的坦克裡傳出的哀嚎,也無法分在挪威雪原上看著戰友片倒下的冰冷絕

“戰鬥……”我斟酌著詞句,“就是把你訓練中所學的一切,在極端力下發揮出來。信任你的同伴,相信‘艾瑪Ⅱ’,然後,努力活下去。”

這個答案顯然無法滿足他,但他似乎也明白再問下去不會有結果,只是默默地低下頭,繼續拭著已經鋥亮無比的炮閂。

我知道,埃裡希·沃爾夫,這第三個炮手,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長,來適應,來用戰場的與火磨掉他那層稚的外殼。他能否為像克魯格那樣準可靠的武,還是會在第一次真正的炮火中就崩潰?誰也不知道。

戰爭不會給他太多時間,也不會給我們太多耐心。“艾瑪Ⅱ”車組,這艘已經傷痕累累的方舟,再次接納了一個充滿不確定的新靈魂。我們即將駛向西線的驚濤駭浪,而這位年輕炮手抖的雙手,能否穩穩地握住那決定生死的擊發杆,只有未來的炮火才能給出答案。我們只能帶著他,繼續在這條鋼鐵與鮮鋪就的道路上,艱難前行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