妍貴嬪自進宮，有這般故意挑刺的模樣。
眼底沒有怒，沒有怨，只有一片沉靜如水，淡淡開口：“後宮是非，耳不心，便是贏了。旁人說什麼，與本宮自然無關。”
頓了頓，目平靜，一字一句，不輕不重：“何況，口舌是非，多出自閒人。真正有份、有分寸的人，從不會拿皇子前程，當閒話來說。”
話音一落，周遭瞬間靜了一瞬。
幾位小主都低下頭，不敢作聲。
妍貴嬪臉上溫婉的笑意，幾不可察僵了一瞬。到底矮著一級，江昭容這話雖未點名，卻句句是上位者的教訓，若接茬頂撞，便是以下犯上。
便只得和和道：“娘娘說得極是，是嬪妾多了。”
正想再開口，不遠，一陣穩重的腳步聲過來。
眾人回頭，只見瑾妃扶著青絮，慢慢走過來。
穿著水藍宮裝，小腹微隆，眉眼間帶著幾分養尊優的倦怠，卻也自帶貴氣。
一眾人紛紛行禮。
瑾妃位分最高，妍貴嬪與江昭容齊齊矮，幾位小主更是深蹲了下去。
瑾妃目淡淡掃過，先落在妍貴嬪上，略頓了頓，又移到江昭容上，只淡淡一瞥，便收回視線，語氣疏離客氣：
“都在這兒乘涼？倒是會挑地方。”
妍貴嬪陪笑，“瑾妃娘娘慢走，日頭曬，仔細子。”
瑾妃“嗯”了一聲，不再多言，扶著青絮，從一旁緩緩走過，自始至終，沒再看江昭容一眼。
待瑾妃走遠，妍貴嬪才又看向江昭容，聲音放，似勸誡，似好心：
“娘娘瞧，瑾妃如今子重，心氣也高，咱們往後啊，都安分些，往跟前湊，免得衝撞了，反倒不好。”
江昭容淡淡頷首：“多謝妹妹提醒，本宮省得。”
妍貴嬪看著這副油鹽不進、沉得像潭水的模樣，心裡竟莫名有些發沉。
從前那個一激就怒、一挑就跳的江昭容，好像真的死在了那一月足裡。
眼前這個人，安靜、剋制、不搶話、不爭執、不洩緒。
可怕得多。
笑了笑，不再多：“既如此，嬪妾便不耽誤娘娘陪三殿下了，改日再去明殿探娘娘。”
“不敢勞妹妹。”
直到那一行人影消失在假山後，冬水才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您方才……您忍得太好了。”
江昭容著允哥兒，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襟，聲音輕而穩：
“不是忍。是我如今，沒必要跟逞口舌之快。位分在我之下，卻故意這般撥，無非是想激我失態、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。越想激我，我越要靜。越想我出醜，我越要規矩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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