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站的月臺本就冷清，零星幾人提著行李分散在各，林知意沒費什麼勁，一眼就瞅見了自己的鋪位。
顧弘毅把的帆布行李箱穩穩塞進鋪位底下，眉頭微蹙著叮囑：“二嫂，這一路長，你可得多留心自己。要是了了，或者遇上點麻煩，別扛，趕找乘務員。”
林知意被他這副故作老的模樣逗笑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指了指已經開始鳴笛的車頭：
“知道啦，你比你哥還囉嗦。快下去吧，車要開了，晚了可就趕不上回去的班車了。”
說著便朝他揮了揮手，眼底亮著溫的笑意。
顧弘毅又叮囑了兩句才快步下車，車門剛合上，列車就“突突突”地了起來，帶著輕微的顛簸緩緩駛出小站。
林知意坐在下鋪，順手將窗簾拉了半扇，從隨的布包裡掏出一本用舊了的高中語文課本——這年頭不書都看不了，也就課本還能安安穩穩揣著。
指尖捻開泛黃的書頁，目落在悉的文字上，窗外的風景慢慢向後退去。
列車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，車與鐵軌的聲從“哐當哐當”的急促，變了慢悠悠的“咯噔”聲——不用看也知道，這是到大站了。
林知意抬眼向窗外，月臺上早已滿了人，揹著包袱的、扛著網兜的、牽著孩子的，黑一片，連呼吸都彷彿能過玻璃傳來幾分喧鬧。
索合上書，指尖輕輕平封面上的褶皺，又從行李架上取下搪瓷水壺，擰開蓋子慢悠悠地抿著水。
就見一個婦人牽著個四五歲的孩子，懷裡還抱著個襁褓，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車廂。
那婦人的藍布褂子上打了好幾塊補丁，袖口都磨得發，懷裡的孩子睡得安穩，走路時特意放輕了腳步，看見林知意過來，便先出了個有些侷促的笑，眼角的細紋在一起，帶著幾分討好的溫和。
林知意也朝點頭笑了笑，目掃過車票上的鋪位號——正好在自己對面的下鋪。
婦人麻利地把帆布包塞到鋪底，又小心地將懷裡的孩子放在鋪位側，才輕輕舒了口氣，挨著孩子坐下。
沒安靜片刻，又有腳步聲傳來。
一個穿著灰布上的大娘，一手挎著布包，一手拽著個有些白胖的小男孩，徑直走到林知意鋪前。
掃了眼林知意手邊的書，又瞥了眼上鋪的梯子，眉頭一挑，語氣沒半分客氣，像是下命令似的：“姑娘，我這票是上鋪，爬著不方便，咱倆換換鋪位。”
聽了這話，林知意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，指尖還著那本語文課本的邊角，語氣淡得沒什麼波瀾：“大娘，這是我的位置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的，咱倆換一換不就完了？”大娘眼皮都沒抬，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，拽著小男孩的手又了，把孩子拉得往自己後了。
林知意被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笑了，角勾起一抹涼的弧度，聲音也脆利了幾分：“不換。”
“憑什麼不換？”大娘像是被踩了尾，音量陡然拔高，引得周圍幾人都看了過來，“我一把年紀了，腳不利索，上鋪那麼高我爬不上去！你一個年輕人，胳膊兒都利索，讓讓老人怎麼了？”
林知意放下課本，子微微坐直，眼神清亮亮地看著：“第一，這鋪位是我花錢選的，我有權利不換；第二，下鋪的票價比上鋪貴，您只提換鋪，半字沒提補差價的事。您說說，我憑什麼平白無故跟您換？”
“補差價”三個字一齣口，大娘臉上的橫瞬間皺了一團，像是吞了顆苦藥丸，角往下撇得能掛住油瓶兒——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掏錢。
原本見林知意一個姑娘家，安安靜靜坐著，瞧著弱弱的，還以為是個柿子，隨便拿“尊老”兩句就能拿，沒想這丫頭片子不僅不怯，還把話堵得這麼死，一點面都不留。
攥著布包帶子的手了，裡開始嘀嘀咕咕地念叨，盡是些“年輕人不懂事”“沒良心”之類的話，卻再也不敢大聲嚷嚷著要換鋪了。
聽著那碎碎唸的抱怨，林知意指尖在課本封面上頓了頓，乾脆“啪”地一聲把書往床鋪上一放。
緩緩站起，個頭本就比大娘高出小半頭，此刻微微垂著眼，目清亮又帶著子冷意，直直看向對方，迫瞬間就漫了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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