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天霸的咒語聲越來越急。
那不是尋常誦唸，而是將骨震裂、以氣裹著魂音生生出來的嘶鳴。每一個音節都像鈍刀刮過青石，尾音拖著灰霧般的音，在浮石群間來回撞，震得人耳發麻，心口發悶。他額角青筋暴起，太突突跳，彷彿有兩條黑蛇在皮下鑽行；眼白已盡數泛黑，唯餘瞳孔深一點猩紅，如將熄未熄的炭火。
他掌心的黑骨符開始發燙——不是靈力灌注後的溫潤灼熱，而是骸焚盡前最後一刻的焦灼。符面浮起一層灰白裂痕，細如蛛網，蔓延速度極快，卻不見靈迸，也不見符紋崩解。那不是靈力波，是骨頭在燃燒。真正的、來自萬年前古魔骨的本源之燼，正被活生生點燃，燒的是骨中殘存的怨念，燃的是獻祭者自的壽元與神魂。
蕭羽站在三丈外，左臂垂著，指節還沾著乾涸的痂。那是半個時辰前斬斷三道蝕魂鎖鏈時留下的——鎖鏈崩碎瞬間反噬，鐵鏈殘片倒卷而回，削去他半寸皮，珠濺在浮石上，凝暗褐斑點，像幾枚被忘的星子。他沒，只是盯著趙天霸口起伏的節奏。不是看呼吸，而是數他每一次肋骨擴張與收之間，那微不可察的滯——第三肋骨下方，舊傷皮薄如紙，靈力流經時必有一瞬凝滯，如同溪水掠過石，稍作遲疑，便破綻。
星圖碎片在他心口，一下一下震，像心跳。可那頻率並不與他脈搏同步，反而更沉、更穩，彷彿一顆遠古星辰在腔裡緩緩旋轉，牽引著周遭游離的星輝，無聲無息地滲他四肢百骸。它不發熱，也不刺痛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歸屬，像是失散千年的脈終於認出了歸途。
銀白柱懸在半空，微微搖晃，沒有靠近任何人。它並非死，亦非純粹能量，而是一段被剝離的“天軌”——星辰運轉的原始軌跡，被強行擷取、凝練、封印於此。此刻它似有靈，暈邊緣泛著細微漣漪，彷彿在等待某個指令，或某個人的應答。
趙天霸咳出一口黑，濺在骨符上，符文立刻亮了一瞬，灰白裂痕中出暗紅微，如垂死者睜開了第三隻眼。他抬眼看向蕭羽，角扯開，不是笑，是皮牽的痙攣：“你攔不住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左手猛地按向地面。
不是結印，不是引陣，是自毀式的叩擊。
轟——！
腳下浮石炸開，不是碎裂，而是整塊巖如琉璃般寸寸崩解，化作齏。黑霧從裂裡噴湧而出，濃稠如墨，帶著腐土與陳年棺木的氣息，迅速聚一道人形廓——比他本人高出半尺，肩寬背闊，頭顱低垂，雙目空如兩口枯井，雙手張開，十指扭曲如鉤，朝蕭羽撲來。那不是幻影，也不是傀儡，是趙天霸以自為引、以骨符為爐、以浮石地脈為薪，生生煉出的一“劫”，承載著他三分戾氣、五分執念、兩分瀕死反撲的兇悍。
蕭羽側閃避，右腳踩上一塊斜傾的碎石，借力躍起。涅盤火從掌心燃起，並非烈焰騰空，而是銀白火焰如水波般漫開，無聲無息，卻令空氣驟然乾冷。火掃過黑霧人影，那影子發出一聲悶響，不是慘，而是某種古老被強行折斷的嗡鳴，隨即散幾縷青煙，嫋嫋升騰，又在半空被無形之力絞碎，化作點點幽藍火星，簌簌墜落。
他落地時膝蓋微屈，足尖輕點，形未晃一分。目始終沒離開趙天霸肋下——那裡袍鼓起一點，像是皮之下有東西在跳。萬道神瞳早已穿表象：第三肋骨下方，三寸見方的皮蒼白泛青，皮下管纖細如蛛，舊傷癒合結著淡，薄得能看見底下骨骼的廓。靈力每次經過此，必有半息滯，如同湍流撞上暗礁，哪怕再微小，也是命門。
趙天霸又念出一個音節。
這一次，音調陡然拔高，尖利如裂帛。他全皮泛起灰白，不是病態，而是生機急速離的徵兆——水分、、溫度，甚至皮下脂肪的澤，都在一息之被乾。黑霧繞著他旋轉的速度加快，浮石邊緣開始剝落碎屑，不是風蝕，而是被高速旋轉的氣生生刮下，簌簌如雨。
蕭羽了。
他一步踏出，腳下浮石崩裂，碎石飛濺，卻無一片沾。第二步，形已至趙天霸左側兩丈，袍未揚，髮未，唯餘一道殘影撕裂空氣。第三步，右拳收於腰側，肘彎微曲，腕骨繃如弓弦，星辰之力自丹田奔湧而出，灌經脈，手臂骨骼發出輕微震鳴，不是碎裂，而是星辰之力在骨髓深共振，激盪出眼難辨的銀輝微芒。
趙天霸察覺到風，猛然抬頭。
蕭羽的拳頭已經到了。
不是直擊，而是斜向上挑，拳鋒過趙天霸左肋，正中那凹陷。
沒有巨響，沒有。
只有一聲極輕的“咔”，似冰層乍裂。
趙天霸一僵，頭湧上腥甜，生生嚥了回去，齒間滲出。他想抬手結印，可右手剛抬到一半，整條手臂就抖得不樣子，指尖不控地搐，連最基礎的“鎮魂指訣”都不全。
蕭羽沒停。
他收回右拳，左掌翻轉，掌心向上托起，一吸力自掌心發，不是蠻橫拉扯，而是如磁引針、如歸海，帶著星辰運轉的天然律。懸浮在空中的銀白柱輕輕一，隨即向下沉降半尺，落在他掌心上方三寸，暈收斂，不再晃，彷彿終於尋到了錨點。
趙天霸終於支撐不住，單膝跪地，左手撐住地面，指節泛白，指甲深深摳進浮石隙，碎石簌簌落下。他張想說話，卻只噴出一團黑氣，落地即散，留下焦糊氣味。
遠傳來一聲哭喊。
“我們是被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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