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,雨點噼啪作響,彷彿要將整座京城的屋簷都敲碎。
養心殿,燭火搖曳,將皇帝蕭乾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面前,攤開著一封封來自江南的信。
有的紙張糙,帶著未乾的泥點;有的字跡稚,歪歪扭扭;還有的,墨跡被淚水或雨水洇開,模糊不清。
然而,每一封信裡出的那鮮活、滾燙的生命力,卻穿紙背,直抵人心。
“若朕治下皆如此信所言,何至於民心思變?”
皇帝的聲音很輕,卻如巨石投深潭,在空曠的殿激起層層迴響。
他不是在問李慎之,更像是在拷問自己。
為天子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
這些信,不是刀劍,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,它們所承載的,是天下最重的東西——民心。
李慎之跪在地上,額頭著冰涼的金磚,心頭卻是一片火燒火燎。
他聽出了皇帝話語中的搖,這比直接的斥責更讓他恐懼。
他猛地抬頭,聲音嘶啞而急切:“陛下,這正是林昭的險惡用心!他用小恩小惠收買無知愚民,再讓他們為其歌功頌德,營造萬民歸心的假象!此乃挾民意以令天子,是搖國本的謀啊!若今日不加以遏制,他日,天下百姓只知有江南林昭,而不知有京城天子了!”
這番話不可謂不毒辣,直指皇帝心中最敏的那弦。
果然,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,他緩緩拿起那封背面寫著“這是我分到的地裡挖出的第一把土,送給天子看看”的信,指尖在那一撮乾涸的泥土上輕輕挲。
那泥土的質,糲而真實,彷彿還帶著江南溼潤的空氣和農人手心的溫度。
“謀?”皇帝冷笑一聲,將信紙丟回案上,“李卿,你告訴朕,若這真是謀,為何我朝中這麼多飽讀詩書的棟樑,卻想不出如此‘收買人心’的法子?為何我大炎的子民,會為了這點‘小恩小惠’就甘願為一個外冒死上書?”
他站起,踱到窗邊,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,聲音裡帶著一徹骨的寒意:“是林昭太聰明,還是我們……太蠢了?”
李慎之渾一,冷汗瞬間浸了朝服。
他知道,再說下去,只會引火燒。
皇帝並未昏聵,他只是在權衡,在忌憚。
他忌憚林昭的手段,更忌憚這些信背後所揭示的,那個他一直不願正視的真相——他治下的江山,早已病膏肓。
“此事,朕自有決斷。”皇帝揮了揮手,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疲憊,“你退下吧。”
李慎之如蒙大赦,叩頭告退,走出大殿的瞬間,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臉上,他卻覺不到毫涼意,心中只有後怕與愈發濃烈的恨意。
林昭,必須死!
與此同時,京城的街頭巷尾,正上演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角力。
兵馬司衙役在王德昌的嚴令下,四搜繳那些“煽信件”。
他們闖茶館,衝進書肆,甚至攔住路人強行翻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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