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涕淚橫流,反覆哭喊著自己是“被父輩牽連”,只求能保全魂魄,土為安,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。
柳如是親自接見了這名幾乎嚇破了膽的侍郎。
然而,沒有急著錄口供,反而讓侍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,溫言道:“夜深天寒,你先暖暖子。有什麼話,我們明日天亮了再說。朝廷要的是真相,不是一樁被恐懼出來的冤案。”
這一碗熱湯,比任何審訊都更力量。
它傳遞出的訊號清晰無比:主坦白,或有生路。
與此同時,早已被革職的周廷嶽府邸,一聲清脆的巨響,上好的窯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,碎瓷四濺。
他原以為自己只是政見不合,是堅守儒家正統的衛道士,萬沒想到,在那位年輕帝王的眼中,自己早已被劃了“趙黨”的範疇。
他的兒子周思明急切地勸道:“父親!事已至此,您快上書自辯啊!向陛下陳明心跡,我們家與趙文烈素無往來,這定是人陷害!”
“自辯?”周廷嶽發出一聲悲涼的冷笑,渾濁的眼中滿是絕,“林昭要的,從來就不是辯解。他要的……是!是用我們這些老骨頭的,來祭他的新政大旗!”
深夜,周廷嶽將自己半生收藏的孤本藏書盡數搬到庭院,付之一炬。
熊熊火映照著他蒼老而落寞的臉,他獨坐在石凳上,著那些化為灰燼的聖賢文章,彷彿在為自己,也為整個士族階層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。
就在此時,他眼角餘瞥見,對面的牆壁上,一個詭異的黑影一閃而過。
他猛然抬頭,只見一名黑人悄無聲息地立於屋脊之上,月下,那人手中之寒一閃——赫然也是一枚墨蓮銅牌!
一寒氣從周廷嶽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他渾劇烈地抖起來。
他明白了,徹底明白了。
無論他是否真的與趙文烈有關,這張網已經撒下,他早已是網中之魚。
掙扎,只會死得更快。
他踉蹌著回到書房,抖著手,研墨鋪紙,提筆寫下了震驚天下的《告天下書》。
書中,他痛陳士族百年來自私自利、腐朽不堪的種種弊病,直言“士族之腐,非新政之過,乃天道之罰也”,言辭之懇切,悔悟之深沉,讀之令人容。
次日清晨,他命人將這份手書,送往了城中祭奠歷代忠臣良將的忠烈祠。
林昭展開周廷嶽的親筆手書,墨跡淋漓,力紙背,他久久沒有言語。
蘇晚晴在他旁低聲道:“此人雖思想頑固,卻非大大惡之輩。他的名在士林中極高,可用他的這份《告天下書》,一舉定下乾坤,瓦解士族的抵抗之心。”
林昭緩緩點頭,並在文末,由朕親筆批上一句——”他取過筆,蘸飽濃墨,在手書副本的末尾寫下八個大字:“周某醒矣,爾等何如?”
當夜,遍佈京城的輿哨站傳回資料,“士族群信任度”在短短一個時辰,驟降三!
無數中小士族開始與那些被認為和趙文烈有關的大家族劃清界限。
林昭立於高高的城樓之上,夜風吹他的龍袍。
他看見遠,一戶高門大院的人家,正有人踩著梯子,慌慌張張地將門楣上一個刻有“趙”字的燈籠悄悄摘下。
他邊泛起一冷冽的笑意,輕聲嘆:“一塊銅牌,一篇降書,果然勝過十萬雄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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