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烈盤坐在一塊巨石之上,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的面前,整齊地擺放著三十六枚墨蓮銅牌,每一枚都代表著一名為他戰死的影刃營親衛。
他正在為這些亡魂舉行一場莊嚴的祭,剩下的殘部則如雕塑般散佈在四周,眼神中燃燒著復仇與絕的火焰。
就在儀式最肅穆的時刻,谷外忽然傳來一陣陣喧譁。
“都加把勁!林大人說了,這長城修好了,北狄的蠻子就再也不敢南下一步了!”
“有飯吃,有活幹,還能拿戶籍,這日子有盼頭了!”
只見一隊隊衫襤褸,面帶菜的“流民”扛著石料,喊著獷的號子,就在狼牙谷外那段早已殘破不堪的古長城上,熱火朝天地夯起了土。
領頭的壯漢,正是阿虎。
一名潛伏在山崖上的影刃營哨兵,目呆滯地看著下方。
一陣狂風捲過,將趙文烈石臺上的一枚銅牌吹飛,那銅牌在空中打了幾個旋,輕飄飄地落了那群“流民”的腳下。
牌上刻著他昔日同袍的名字,是他們榮耀與忠誠的象徵。
然而,沒有人在意,沒有人拾取。
那枚代表著影刃營魂魄的銅牌,被一隻滿是泥汙的腳踩過,又被另一塊新夯上的石頭徹底掩埋。
那名哨兵怔怔地立在崖上,良久,良久。
他緩緩地,悄無聲息地退下山崖,走到一無人注意的角落,將腰間那柄象徵份的短刀,深深地進了石之中。
然後,他下上那件引以為傲的勁裝,混了塵土飛揚的修牆隊伍。
忠烈祠頂層,林昭靜靜地看著輿哨站傳回的一串串加訊號。
其中一條被點亮標紅:“目標區域,異常能量聚集訊號,下降百分之七十二。”
幾乎在同時,一道冰冷的、只有他能聽到的系統提示音響起:“警告:‘心理瓦解’已發連鎖反應,目標群信仰崩潰。可定向釋放‘歸化激勵’,建議立刻釋出《赦逆令》,完最終收束。”
林昭拿起筆,在一張空白的詔書上,筆走龍蛇。
“凡棄暗歸正者,不問過往;凡助我守邊者,皆為新民。”
筆鋒落下的剎那,北方天際,那代表著趙文烈殘部集結訊號的一道烽煙,驟然熄滅。
暮四合,一隻信鴿穿破濃重的寒霧,徑直落在了林昭的窗臺前。
它的爪子上,綁著一枚用蠻力掰斷的墨蓮銅牌,只有一半。
歸降的訊號已經發出,這似乎是終局的序曲。
林昭拿起那半枚冰冷的銅牌,挲著上面猙獰的斷口,眼神卻並無喜,反而掠過一難以察覺的霾。
他知道,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用信仰捆綁的野,即便卸下了獠牙,骨子裡的也不會輕易被磨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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