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無忌一怔,隨即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出一個憨厚的笑容,淚水卻再也忍不住,奪眶而出:“屬下記得。屬下說,治理天下就跟修屋頂一樣,得一片一片來。屬下……屬下只盼著,這天底下千千萬萬的屋簷下,再也沒有人淋雨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林昭重重點頭,解下腰間那柄跟隨了自己多年的佩劍,連同劍鞘一起,鄭重地遞到魏無忌手中。
“哥!這……”魏無忌大驚失,這柄劍象徵著林昭的份,是定國之。
“拿著。”林昭的手不容置疑,“從今天起,它不是兵,是一把尺子。你帶回鄉去,用它量一量孩子們的課桌夠不夠寬,量一量分到農夫手裡的田埂直不直。用它量人心,也用它量這個時代。”
魏無忌雙手抖地接過那柄沉甸甸的劍,再次跪倒在地,重重叩首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稱呼“陛下”或“主公”,而是用盡全力氣,喊出了那個埋藏心底最久的名字。
“林昭哥,保重!”
林昭含笑點頭,轉離去,再未回頭。
也正是在這一天,登基首日的林小棠,在政事堂首輔蘇晚晴的輔佐下,向全國頒佈了新朝的第一道詔令——《五不限令》。
詔書容石破天驚:一,不限出任,凡過考核者皆可錄用;二,不限男學,各地學堂須對所有適齡孩開放;三,不限貧富就醫,各地醫館須設立惠民病房;四,不限言論議政,民間可自辦報紙,非謀逆之言論不得罪;五,不限信仰生活,在不違背大明律法前提下,百姓可自由選擇信奉或不信奉任何神明。
詔書的末尾,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,只引用了兄長在退位大典上的一句原話:“我不是救世主,我只是一個社群工作者。我的責任,是讓每個人都有機會為自己的救世主。”
詔令一齣,天下譁然!
無數曾跪在神廟前祈求風調雨順的老農,抖著手,將家中供奉多年的神龕請下,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張被府盤剝、得他們幾代人不過氣的地契、奴契。
他們點燃了香,這一次,燒掉的是那份舊契,祭奠的是一條新命。
他們含著熱淚,對著自家敞亮的天空,拜了三拜。
京城,政事堂。
輿司卿柳如是,正主持編撰《大明新律·教育篇》。
那雙曾彈奏出江南第一妙音的手,此刻執筆如山,在法典草案的第一頁,寫下了一行字:“人人生而平等,其教育之權利神聖不可侵犯。”
一旁稽核的蘇晚晴,目沉靜如水,提筆在後面添了一句註解:“凡以任何形式、任何理由阻礙他人學識字者,等同搖國本,視為逆天理之行。”
寫完,兩位風華絕代的子相視一笑,彼此眼中盡是惺惺相惜的欣賞與默契。
當晚,最後一期的《黎明快報》加印百萬份,送往全國各地。
報紙的頭版沒有刊登任何宏大的政策解讀,只有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畫——一個高大的背影,走在鄉間蜿蜒的小路上,肩上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,包裡還出半本封面泛黃的《國民讀本》。
版畫下的標題,只有三個字。
《他回家了》。
夜深人靜,林昭獨坐在西北師範學院後山的一小院裡,仰著那片比京城清澈百倍的璀璨星河。
忽然,在他前方的夜空中,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最後一行悉的金文字,那芒溫暖而和,像是老友最後的道別。
【恭喜你,完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。
你的改革,已為這片土地上最堅不可摧的系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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