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黑板上用力寫下“民史檔案”四個大字,筆灰撲簌簌落下。
“凡是大炎子民,皆可提親見聞。你看到了什麼,聽到了什麼,哪怕是村頭李寡婦家丟了一隻,只要經過三重核驗,都能進檔案。歷史不是皇帝的起居注,是千千萬萬個活人的日子。”
臺下一片死寂,接著是嗡嗡的議論聲。
讓泥子修史?
這簡直是聞所未聞。
“這第一堂課,我們就來講講‘周秉義事件’。”林昭的目穿過人群,落在了最後一排幾個面慘白的周家人上,“請周太傅的家人也聽聽。”
就在這時,一名老僕跌跌撞撞地從側門衝了進來,手裡高舉著一封書,噗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大人!我家老爺是被的啊!”老僕哭得撕心裂肺,“那幫賊人抓了小爺,送去了北邊!老爺要是寫不出那本書,小爺就要被剁泥啊!”
人群譁然。
林昭沒說話,只是衝著角落裡的魏無忌微微點了點頭。
魏無忌從懷裡掏出一塊沾的令牌和一份供狀,扔在講臺上。
那是他在城北三百里的廢棄驛站裡,用刀從綁匪裡撬出來的。
“人救回來了,就在後堂喝薑湯。”魏無忌的聲音不大,卻著一腥氣,“綁匪手裡還有一份手令,上面寫著:‘書之日,即舉旗之時’。”
證據確鑿。
所謂的“正統論”,不過是一場以骨親為籌碼的勒索。
三日後,國史館前的廣場上。
周秉義滿頭白髮,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他巍巍地拄著柺杖,前是一個巨大的火盆。
那本耗盡心、幾乎害死孫子的《大炎正統論·續編》手稿,就被他攥在手裡。
周圍圍滿了百姓,沒有喧譁,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。
周秉義看了一眼林昭,那個年輕人正站在人群外圍,沒有眾星捧月的架勢,就像個普通的看客。
老人深吸一口氣,將手稿扔進了火盆。
火焰騰地一下竄起,吞噬了那些關於“禪讓”、“正統”的陳詞濫調。
“老朽糊塗一生,讀了一輩子聖賢書,卻沒讀懂四個字。”周秉義轉過,面對著那群剛剛下課、揹著書包好奇張的孩子,用盡全力氣喊道:
“所謂正統,不在竹簡,在人心!”
掌聲像水一樣,從稀稀拉拉到震耳聾,最後匯聚這一年鳴鎮最響亮的聲音。
林昭站在廊柱的影裡,看著那縷升騰的青煙,角微微上揚。
舊的敘事崩塌了,新的基算是紮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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