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哪是什麼旗幟,分明是萬民傘上撕下來的碎布條。
鏡頭拉近,過單筒遠鏡那並不怎麼通的鏡片,林昭看清了那所謂“信旗”的真容。
有的就是半截髮黴的門簾,有的像是孩子穿爛的肚兜,甚至還有一塊不知道從哪下來的狗皮膏藥。
但無論底料多麼不堪目,正中間那個用鍋底灰或者是燒焦的木炭塗抹出來的“信”字,卻寫得力紙背,黑得扎眼。
流民舉旗,如奉神明。
“放閘,不過篩子。”林昭放下遠鏡,聲音乾脆。
堤壩口,魏無忌沒設拒馬,也沒擺刀槍陣。
他只是搬了個馬紮坐在路中間,後站著兩排剛從掃盲班下課的娃娃。
這些孩子手裡也沒拿兵,就拿著一蘸了硃砂的細筆。
“大個子,蹲下!”一個掛著鼻涕的男娃指著面前比他高出三個頭的漢子,聲氣地吼道,“旗上有名,結上有印,這都不懂?”
那漢子滿臉橫,此刻卻溫順得像只鵪鶉,老老實實蹲下,把手裡那系著麻布條的竹竿遞過去。
男娃像模像樣地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“信”字看了看,又了布條下端系的竹扣,確認識字班發的“防偽扣”無誤,這才在那個黑漆漆的“信”字上,用硃砂重重地點了一個紅圈。
“過!去二號棚領粥!”
這一幕荒誕又秩序井然。
幾千人的隊伍,竟被這群孩子手裡的小筆分流得明明白白。
蘇晚晴站在高,目如鷹隼般在人群中掃視。
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隊伍中段的幾個人上。
這幾人雖也面帶菜,走路打晃,但手裡的竹竿太直了,旗面上的麻布也太新了——那是剛下機的麻,還沒經得住風吹日曬的糙勁兒,連上面塗抹的墨跡都沒暈開。
鍋底灰遇水易化,但這幾面旗上的字,黑得發亮,顯是用上好的油煙墨。
“演技太差,道穿幫。”蘇晚晴角勾起一抹冷笑,側頭對邊的施粥低語了幾句。
粥棚前,到那幾個持著新旗的“流民”時,勺子裡的粥明顯比旁人多了半勺,還要多加一筷子鹹菜。
這一加不要,排在後面的真流民眼睛都綠了。
飢是最好的放大鏡,也是最烈的緒催化劑。
“憑啥給他們多加?!”一個得眼窩深陷的老頭突然指著那幾面嶄新的破布吼道,“你看他們的旗!那是新布!這幾個人本不是逃難的,剛才我還看他們在路邊啃乾糧!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“是沈家的狗子!”
“打死這幫探子!”
本不需要魏無忌手,憤怒的人群瞬間淹沒了那幾個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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