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注意力很難集中,目總是不由自主地從手機螢幕飄向病床。
小桃依舊沉睡著,呼吸平穩。
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周醒總覺得……床上那小小的隆起,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。
不是作,而是一種……氣息?或者說,是監控儀上那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形變化?他也說不清。
他看手機的頻率越來越低,看向小桃的頻率越來越高。
心裡那種莫名的、說不清的預越來越強烈——是不是快醒了?
他坐直,手機也放下了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桃的臉,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彷彿怕自己的呼吸聲會打擾到什麼。
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。
過窗簾隙,在潔白的被單上移著斑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就在周醒覺得自己可能只是神經過敏,準備再次拿起手機時——
病床上,小桃那一直閉的、睫長長的眼瞼,幾不可察地了一下。
周醒的瞬間繃,眼睛瞪大。
接著,那睫又了幾下,像是蝴蝶掙扎著要破繭。
然後,在周醒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,小桃那雙閉了超過二十四小時的眼睛,極其緩慢地、帶著沉睡過後的沉重和迷茫,一點一點,掀開了一條隙。
周醒徹底放下了手機,將它隨手擱在旁邊的床頭櫃上,螢幕暗下去也毫無所覺。
他的全部心神,此刻都凝聚在病床上那小小的影上。
微微前傾,雙手無意識地握了膝蓋,眼睛一眨不眨,屏息凝神。
果然,不是他的錯覺。
小桃的眼睫,如同瀕死的蝶翼掙扎,最終緩緩掀開。
初醒的瞳仁是渙散的,蒙著一層厚重的、彷彿隔世的水霧,茫然地倒映著病房模糊的廓。
日被厚重的窗簾濾過,只剩下幾縷過於明亮的束,從隙中頑強地進來,斜斜地打在白的牆壁和被單上,在剛睜開的、尚不適應線的眼中,化作了炫目到近乎刺痛的斑,跳躍、旋轉,模糊了現實的邊界。
天堂……?
這是小桃混沌大腦中閃過的第一個、也是唯一一個清晰的念頭。
一切都白得刺眼,安靜得不真實,輕飄飄的,覺不到疼痛,只有一種深沉的、近乎虛無的疲憊。
最後的記憶碎片,是冰冷的刀刃反的寒,腹部撕裂般的劇痛,無邊的黑暗,以及……徹底失去意識前,視野邊緣猛然闖的那張寫滿了從未見過的、極致驚恐與焦慮的臉——是周醒。
記得自己想說什麼,想求救,或者想道歉,但嚨像被水泥封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然後,就是漫長的、無夢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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