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“對不起”，輕飄飄地落在凝滯的空氣裡，卻像千斤重錘，狠狠砸在小桃心上，也似乎讓聿眼底那尖銳的敵意，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，掠過一極淡的困——這人，怎麼突然道歉了？
“不是……顧衍哥！不是這樣的！你等等！姐不是故意的！”
小桃急得眼淚再次湧上來，想去拉顧衍，想攔住他，想大聲告訴姐姐這個人的重要。
可顧衍沒有再給機會。
他說完那三個字，便乾脆利落地、近乎決絕地，一個轉，拉開了後那扇並未關嚴的門。
門軸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像是嘆息。
他沒有回頭，背影在昏暗的樓道燈下拉得筆直，卻著一搖搖墜的孤絕，一步，兩步，沉默地踏了出去，然後反手，輕輕將門帶上。
“咔噠。”
門鎖合攏的聲音，不重，卻像最終的宣判，將他和屋那個已然將他忘的世界，徹底隔絕。
猛地轉過，背靠著門，口劇烈起伏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。
看著還站在客廳中央、一臉“麻煩終於走了”的鬆懈、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聿，連日來的擔憂、恐懼、對姐姐病的不解、對顧衍的心疼、以及此刻被“忘”的憤怒和委屈，如同火山般轟然發！
“聿！！！”小桃連名帶姓地嘶喊出來，聲音尖利，帶著破音，幾步衝回姐姐面前，仰著頭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，不管不顧地吼道：
“你傻嗎？！你腦子是不是真的壞掉了？！他是誰？！他是顧衍！顧衍啊！你看清楚！你著你自己的良心問問！他是誰你都不知道了嗎？！你跟我說實話！你究竟是不是裝的？！啊？！你到底想幹嘛？！你怎麼可以……你怎麼可以忘了我們所有人呢？！忘了周醒哥，忘了林未，現在連他都忘了？！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？！”
越說越激，語無倫次，眼淚洶湧得模糊了視線，卻依舊執拗地瞪著姐姐，彷彿想用目將釘穿，出那個悉的靈魂。
巨大的愧疚如同毒蛇啃噬著的心——都是因為，因為任追星，因為輕易相信別人，才引來了這場禍事。
寧可傷的是自己，寧可被綁架、被傷害的是自己，願意承任何懲罰！可為什麼？
為什麼老天爺要把這最殘忍的懲罰，加諸在最在乎的姐姐上？
讓姐姐變現在這副連所之人都認不出的陌生模樣？！
“姐……”小桃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，從嘶吼變為破碎的哽咽，因為哭泣而不住抖，幾乎站立不穩，“都是因為我……如果不是我任……你就不會這樣……可你看我現在……我好了……我活蹦跳的……我沒事了……你能不能……求求你……不要再這樣了……我害怕……我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哭得撕心裂肺，上氣不接下氣，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無力。
笨，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想要替姐姐承一切的決心，只能一遍遍重複著蒼白的話語，任憑眼淚肆。
聿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激烈的崩潰弄得怔住了。
看著眼前哭得渾發抖、語無倫次的妹妹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臉上那層冰冷的戒備和疏離，如同遇到暖的薄冰，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。
似乎無法理解妹妹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，為什麼說“腦子壞掉了”，為什麼對那個陌生男人的離去反應如此巨大。
但能清晰地到小桃上散發出的、幾乎要淹沒的巨大悲傷和恐懼。
那悲傷是如此真實，如此有染力，穿了意識中那片渾濁的迷霧，輕輕了心底某個的地方。
猶豫了一下，出手，指尖有些遲疑地，了小桃被淚水浸溼的臉頰。
然後，輕輕去那些滾燙的淚珠，作算不上特別練，卻帶著一種本能的、屬於姐姐的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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