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清冷如冰,若芳閣燭火搖曳,將人影拉得細長。
秋嫿聽得殿許久沒有靜,以為章平公主已經睡,便輕手輕腳地拿起銀燭剪,正要剪滅門側的幾盞燈燭,只留一兩盞守夜的小燈。
就在手要去剪那跳的燭花時,裡傳來章平公主一聲輕咳:那丫頭,什麼時辰回的?
秋嫿手一抖,忙放下燭剪,轉垂首,小心翼翼地回道:回公主,是戌時三刻回的府,是那位北胡世子親自駕車送到門口的。
只聽珠簾輕響,秋嫿知道公主已經起,忙從旁端了杯溫熱的參茶,繞過屏風奉上。章平公主卻沒有接,只指了指旁邊的紫檀小几:放著吧。說說,後來他們又去了何?
秋嫿低頭道:派去的人只跟到班荊館,館守衛森嚴,無從探聽。不過...縣主下車時,李世子是親手攙扶的。
章平公主冷哼一聲,指著床邊那兩盞緻的紫檀木六角雕花絹紗宮燈:把這兩盞熄了,日後也不必點了。晃得本宮眼暈,心煩。
這兩盞燈自吳雲裳府起便夜夜點亮,說是方便公主起夜,實則讓也跟著不得安眠,時時刻刻都要揣上意,預備著回話。秋嫿心中暗歎,依言熄了燈,室頓時昏暗不。
章平公主剛躺下,忽又掀開床幃:這幾日,玉璃可曾來過?
秋嫿心中一凜,想起玉璃已三日未曾傳來訊息,卻不敢如實稟報,否則必被斥責辦事不力,不了一頓責罰。迅速權衡,想到這幾日如太妃無非在佛堂誦經,平王也只在舒慶齋下棋,並無特別之事,便定下心來,面平靜地回道:玉璃前日來過,只是回稟的都是些瑣碎小事,無非是太妃用了什麼藥,唸了哪卷經,並無甚稀奇之。
章平公主斜睨著秋嫿,審視片刻,見應對如流,神坦然,方重新躺下,慵懶道:母親心思過重,憂思疾。天明瞭去請聞選過來,請他好好診個脈,重新開個方子,需得對症下藥才好。
秋嫿唯恐公主起疑,又故作自然地補充道:平王這兩日也未召縣主前去請安,縣主到了舒慶齋門口,便被王安客客氣氣地打發回來了。
哼,本宮這個弟弟,心思豈是你能看的?他面上越是冷淡,心裡只怕越是看重。當年本宮不過是出於關切,他便認定是本宮害了凌溶月。如今屋及烏,又對吳雲裳百般放心不下。本宮是他親姐姐,難道還會害他不?
秋嫿忙附和道:公主與平王姐弟深,自然是為他著想。王爺不明言,也是不瞭解公主的這片苦心。
章平公主掩口打了個哈欠,熬到深夜,已是倦極,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:舒慶齋那邊,讓人盯於德韶。王安不過是個幌子,跟著他,看到的都是些無關痛的場面。本宮沒興致看他們演什麼父慈子孝的戲碼。還有,下月是駙馬生辰,讓白松多撥些銀兩去狀元廟打點,本宮就不親自去了,其餘一應事務,皆由趙培巖料理。
秋嫿不自覺地抿了,轉應了聲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寢殿,輕輕掩上了門。
彼時的李桇領卻是一宿無眠。他斜倚在班荊館的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畔,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。白日里與吳雲裳那一吻的滋味,如同最醇的酒,在他心頭反覆回味。想著想著,竟忍不住低笑出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、幾分開懷,在這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住在西屋的阿虎魯被這笑聲驚,不由得搖頭嘆道:咱們世子這是怎麼了?這還是北胡那個殺伐決斷的刑閻羅
赫衡頭枕雙臂,側看了眼睡在一側的阿虎魯,淡淡道:世子沒變。
這還沒變?他以前何曾會笑得如此開懷?不,應該說,他以前何曾笑過?往日里誰敢與他對視?那目凌厲得似能將人五臟六腑都刺穿一般。
赫衡會心一笑,語氣肯定:世子沒變。不同的是,世子終於要有家了。
半夜忽然飄起細雨,如散,淅淅瀝瀝地下了兩個時辰。這雨聲牽愁緒,讓人一夜難安。
次日清晨,吳雲裳如常依次去請安。今日的如太妃似乎心大好,不僅留吳雲裳用了早膳,還與說了好一會閒話。吳雲裳心中有事,只是點頭應著,眉眼間難掩倦怠。
如太妃見狀卻也不怒,只狀似無意地問道:聽說昨兒出宮後,你去了班荊館,見著了李哥兒。
吳雲裳一愣,從如太妃對李桇領的親暱稱呼中察覺出幾分討好的意味,連忙打起神,回道:祖母,孫兒讓祖母心了,孫兒知錯。
如太妃拍著吳雲裳的手笑道:什麼錯不錯的,李哥兒都已經向皇上請婚,日子都已讓司天監測算,誰又敢說你們什麼。我的二小子渾仕琅自與李哥兒一玩的,那時候兩人騎著馬就出去打獵,七八天的不見人,回來時跟泥猴似的,那堆的獵啊,跟著去的馬車都裝不下。
吳雲裳見如太妃突然提起北胡之事,心中瞭然,便順著話茬說道:孫兒倒是經常聽李桇領提及這個叔叔,說他驚才風逸,還善騎,是文武全才。
一席話說得如太妃心花怒放,指著自己所用的紫貂抹額,誇道:這便是你二叔叔給我獵的,聽說當年為了追這隻紫貂,你二叔叔守在前一天一夜,回來時手足都凍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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