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紙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，沈令儀的手指按在那出的墨痕上。沒有抬頭，只是把紙翻了個面，又湊近了些。符號清晰可見，彎月形狀，中間錯的線條像是某種暗記。
從袖中出一支炭筆，在另一張紙上重新描了一遍。線條落下時，手腕微微發沉。剛才的回溯耗去了太多力氣，眼下太還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林滄海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書房藏書已盡數取來，另有幽州商路出名冊，也已抄錄完畢。”
沈令儀應了一聲，將紙條遞出去，“先查這個標記。凡是佩戴類似銅牌的人，無論份如何，都記下來。”
林滄海接過紙張，掃了一眼便收進懷裡。
“還有兵部侍郎的書。”頓了頓，“不是表面那幾本，我要他私藏的卷冊，夾層裡的東西也不能。”
“是。”
門關上了。屋只剩下和燈。翻開面前的驛報送文記錄，指尖劃過一行行名字。趙元吉三個字再次出現，旁邊標註著簽收時間——三個月前，戌時三刻，函一封，來源幽州，備註“西域商盟”。
合上冊子，又取出另一本舊檔。這是三年前邊關急報的轉遞日誌。一頁頁往後翻，直到找到那一夜的記錄。
貴妃暴斃當晚，有三份軍報延遲送達。其中兩份經由趙元吉之手轉遞，第三份則被標註為“臨時改道，由專人直送廷”。而那個專人的名字，並不在驛丞名錄中。
把這幾頁撕下來，攤在桌上比對。三份軍報的容看似無關，但接收地點都指向北境一廢棄驛站。那地方早已無人駐守，卻在那段時間頻繁收到補給單據。
提筆寫下幾個關鍵詞：趙元吉、改道、補給單、廢棄驛站。然後用一條線將它們連起來，最後指向“西域商盟”四個字。
窗外風了一下，燭芯了個小火花。抬手撥了撥燈焰，繼續翻找其他文書。忽然，在一份戶部田產過戶記錄裡看到一個悉的名字——謝太傅名下的莊子，曾在三年前轉到一名外姓人名下，那人籍貫幽州，姓氏罕見，烏勒。
停住筆。這個名字記得。早年父兄談論邊時提過，烏勒氏是北境一帶的小部族，曾依附大周，後來因通商阻，與朝廷生隙。再後來，就沒了訊息。
起走到櫃前，拉開暗格，取出一卷邊鎮佈防圖。展開後，目落在幽州以北的山谷地帶。那裡有一條秘小道，可繞開關隘直達腹地。圖上標註此路已封，但知道，只要有人帶路，仍可通行。
折起圖紙，放回原。剛坐下，又想起什麼，重新開啟驛報送文記錄。這次看的是背面。之前只注意到出的符號，現在才發現，紙背右下角還有一行極小的數字，像是編號，寫著“七九三”。
盯著這串數，片刻後起取來其他幾頁同類文書，逐一檢視背面。前三頁都沒有，第四頁有了，同樣是“七九三”，位置一致。
這不是偶然。
把這幾頁疊在一起，對著燈。數字下方約有一圈痕，像是蓋過章又被去。用炭筆輕輕塗抹，痕跡慢慢浮現出來——依舊是那個彎月標記。
坐直了。
這個標記不僅出現在死士上，不只在函上，它已經滲府文書系統。能辦到這一點的人，絕非謝昭容一人能做到。
提起筆，在紙上寫下兩個字：查。
這時，外面傳來一聲輕響，是門閂被推開的聲音。抬頭，看見蕭景琰走了進來。他沒穿朝服，只披了件深外袍，手裡拿著一塊木牌。
“林滄海剛送來這個。”他把牌子放在桌上，“在兵部侍郎書房的夾牆裡找到的。藏在一本《禮記》後面。”
沈令儀拿起木牌。正面刻著“七九三”，背面是彎月圖案，線條與畫的一模一樣。
手指收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暗號。”說，“這是編號。他們用這個標記管理人手、貨、甚至公文傳遞。趙元吉只是其中一個節點。”
蕭景琰看著，“你要追到多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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