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裡夾著一寒冷，在地面層的廣場邊緣打著旋，星夢花的微隨著每一次呼吸明滅。伊薇特站在長椅旁，雙手在口袋裡，仰頭著那片銀月當空的天空。的確不怕冷——溫調節系統自就被“弦序列”改造過，表恆定在37.2℃，哪怕零下三十度對伊薇特而言也不過是小打小鬧。
“這麼晚了，早點歇息吧？”琺格蘭斯輕聲問，聲音像被風吹薄了一層。
“再待會兒。”伊薇特笑了笑，“菲喜歡這裡的味道，我再多陪一會。”
琺格蘭斯點頭，目落在微微抖的指尖——不是因為寒冷，而是緒波引發的序列共振前兆。知道，L-02安寧香能緩解這種震，但也明白…眼前的伊薇特同樣需要這種調劑香芬的安。即將遠行的自己——必須制離別時可能失控的緒波。
可不能說。
“我房間裡的安寧香用完了，得去地下三層實驗室取一批新的。你要不要一起去？順便……給你也帶一瓶。”
伊薇特眨了眨眼：“真的嗎姐姐？”
“嗯。”笑了笑，轉邁向基地主樓，“走吧，你最近這麼辛苦一個人熬夜實驗，我又不太方便往你那邊跑，總得有東西替我看著你。”
這句話說得輕鬆，心卻像被擰的弦。
不敢回頭。
基地，臺階向下延，燈由暖黃轉為冷藍，空氣變得厚重而靜謐。每一步踏下，都像是踩在記憶的裂上。琺格蘭斯走在前面，背影直，步伐穩定，彷彿只是尋常一次夜間巡查——可只有自己知道，這正竭力封鎖著什麼。
怕看伊薇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太乾淨了，乾淨得能照出此刻所有的謊言。一個姐姐不該有的瞞，一個守護者不該有的逃離。甚至不敢放慢腳步，生怕一旦停下，沒有勇氣回答伊薇特提出的任何一個問題。
而且，更怕菲察覺。
棕熊的腳步沉穩，卻始終在伊薇特側，耳朵微微偏轉，捕捉著前方那個人的節奏。琺格蘭斯能覺到那雙般敏銳的知正鎖定著：心跳略快，呼吸稍淺，步頻比平時快了0.3秒——這些細微的異常，在菲的監測系統裡，或許早已亮起紅燈。
可不能停。必須繼續走下去，走向那個親手編織的藉口的核心——儲櫃、藥劑、標籤、……一切細節都必須真實，才能掩蓋唯一虛假的部分：還會回來。
輾轉下樓的盡頭，正是靜謐之室的口。手過頻率識別板，掌心微，幾乎影響了應度。許可權過，門緩緩開啟。
實驗室部泛著幽藍的，無數懸浮的資料屏記錄著未完的藥劑合程序。花房主反應艙仍在運轉，緩緩旋轉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。
走向儲櫃，取出兩瓶標有“L-02”的明藥劑，一瓶放進自己的兜，另一瓶遞給伊薇特。
“拿著。”說，“這一瓶的劑量可是能持續一個月的哦。”
伊薇特接過，低頭看了看標籤：“藍…好漂亮”
“嗯。”琺格蘭斯輕聲說，“這是你最喜歡的，對吧？”
一瞬間，伊薇特的眼眶有些發熱。抬頭想說什麼，卻看見琺格蘭斯的側臉——那是一張極力平靜的臉，但眼角有一極細微的，像是在抑什麼。
沒說話。
菲卻低低哼了一聲，前爪微微前踏，靠近伊薇特，像是在提醒：前方的人，正在撒謊。
但伊薇特只是握了藥瓶，笑著說：“謝謝你，姐姐。”
琺格蘭斯背對著，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。
“只要這瓶藥能穩住……哪怕只多撐一天，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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