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測朝著四十年外的宜居星球啟航的歡呼聲還沒在王都徹底消散，科研院的議事廳裡就炸開了另一鍋截然不同的“沸水”。王剛邁進門，就被一混雜著油墨味、爭執聲和些許焦糊味的氣息裹住——焦糊味大機率是某位老學究為了論證觀點，把演示用的教燒了，這種事在科研院早已不算新鮮。
“我認為完全無需顧慮！探索未知本就是文明進步的天職，遇到土著又如何？以我們的技實力，難道還怕他們不？”說話的是探測研發團隊的青年學者趙青，小夥子剛因參與量子通訊小型化立功，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，說話間還揮舞著手裡的圖紙，差點拍到旁邊張院長的老花鏡。
張院長連忙扶住眼鏡，吹了吹圖紙上飄落的筆灰，慢悠悠反駁：“小趙啊，話不能這麼說。咱們去人家裡做客，總得先敲門吧？萬一那顆星球上真有智慧生命，咱們的探測直接闖進去，豈不是跟強盜沒兩樣？王大人常說‘己所不勿施於人’，這個道理放到星際間也一樣適用。”
“張院長這就太保守了！”另一位中年專家立刻接話，“星際航行耗資巨大，每一分錢都是納稅人的汗，還有商家的投資。要是遇到點未知況就畏首畏尾，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回報？再說了，真有智慧生命又怎樣？他們要是落後，咱們正好可以‘幫助’他們進步；要是先進，那更得主接，難道等著人家找上門來？”
“‘幫助’？說得倒輕巧！”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，婉抱著一摞星圖走進來，額角還帶著點薄汗，顯然是剛從觀測站趕過來，“李專家，您忘了咱們當初怎麼推翻舊貴族的迫了？那些舊貴族當初也說要‘幫助’邊境部落‘開化’，本質上不就是掠奪資源嗎？咱們不能把這種邏輯帶到星際探索裡來。”
議事廳裡瞬間安靜了幾分，眾人的目都集中到了剛進門的王、婉和楚瑤上。楚瑤手裡還拎著個工箱，顯然是從實驗室直接過來的，把箱子往牆角一放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，正好下了角落裡的竊竊私語。
“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，趕上了一場‘星際道德辯論賽’？”王走到主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水還是溫的，顯然大家等他有一會兒了，“剛才在門外聽了一耳朵，有人覺得該放手去探索，不用顧及太多；有人覺得得講規矩，不能丟了咱們日不落帝國的面。我說得沒錯吧？”
趙青率先站出來，語氣急切：“王大人，您來得正好！我們覺得，星際探索是頭等大事，技上的難題我們都能克服，沒必要在這種‘虛無縹緲’的倫理問題上浪費時間。要是因為顧慮太多錯過了好機會，那就太可惜了！”
“虛無縹緲？”王挑了挑眉，放下茶杯，“小趙啊，你這話可就錯了。倫理這東西，看著沒什麼用，關鍵時刻能決定咱們走得遠不遠。當初咱們搞工業革命，有人說機會搶了工匠的飯碗，該不該搞？後來咱們搞土地改革，有人說了貴族利益，該不該推？這些都是倫理問題，要是沒理好，咱們現在還在原地打轉呢。”
張院長連忙附和：“王大人說得對！就拿咱們送出去的探測來說，上面裝了高畫質攝像頭和地質探測儀，要是真飛到了有智慧生命的星球，把人家的生活環境、資源分佈全拍下來傳回來，這算不算侵犯私？要是探測不小心墜毀，把地球上的細菌、病毒帶過去，導致人家星球發疫病，這個責任誰來負？”
這話一齣，議事廳裡的爭論聲小了不。不專家都皺起了眉頭，顯然是沒考慮到這些細節。楚瑤這時走了過來，從工箱裡掏出個零件擺弄著，裡說道：“張院長說的這個我有會。上次我拆探測的時候，發現消毒模組設計得有點簡單。要是真落到外星環境裡，外殼上的微生肯定會洩出去。不過這問題好解決，我回頭改改設計，加兩層高溫消毒裝置，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“你又拆探測？”王無奈地看了一眼，“上次拆訊號接收的賬還沒跟你算呢，張院長差點把你的蒸汽機草圖城牆上去。”
提到這事，張院長忍不住笑了：“大人說笑了，楚夫人在機械方面的天賦，我們這些老骨頭都佩服。不過說真的，楚夫人剛才說的消毒問題，確實是關鍵。還有，探測上的能源模組，要是墜毀後發生炸，會不會對人家的星球造破壞？這些都是咱們得考慮的倫理問題。”
“炸？那不可能！”負責探測能源系統的李專家立刻反駁，“我們的核力模組有多重防護，就算墜毀也不會炸。最多就是核燃料洩，不過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，臉上出了猶豫的神。
“不過什麼？”王追問。
“不過核燃料洩後，可能會對當地的生態環境造汙染。”李專家小聲說道，“畢竟外星環境和地球不一樣，咱們也不知道核輻會不會對他們的生造特殊影響。”
“你看，問題這不就來了？”王攤了攤手，“咱們總覺得自己的技很先進，很安全，但放到星際這個大尺度上，任何一個小疏忽都可能造大災難。這就像咱們當初剛發明火藥的時候，只想著用它來打仗，沒想到會引發那麼多火災，後來還不是制定了嚴格的使用規範？星際探索也一樣，必須先把倫理邊界劃清楚，不然遲早要出子。”
婉這時把星圖鋪在桌上，指著上面標註的宜居星球說道：“父親，我已經讓天文院的專家分析過了，這顆星球的環境和地球很相似，有大氣層和態水，存在智慧生命的可能不小。如果真的存在智慧生命，咱們該如何與他們接？是直接表明來意，還是先暗中觀察？如果他們對我們抱有敵意，我們該怎麼辦？是反擊還是撤退？這些問題都需要提前制定規則。”
“暗中觀察？這主意不錯！”趙青眼睛一亮，“咱們可以把探測做得蔽一點，先看看他們的文明程度。要是他們很落後，咱們就慢慢接；要是他們很先進，咱們就謹慎一點，這樣既不會錯過機會，也不會惹麻煩。”
“蔽觀察？我看這跟窺沒什麼區別。”張院長立刻反對，“咱們要是想和人家平等流，就不該搞這些小作。要是讓人家發現了，反而會引起誤會。我覺得應該在探測上裝上友好訊號發，不斷向外界傳送和平訊號，表明咱們的來意。”
“傳送訊號？要是被不懷好意的文明截獲了怎麼辦？”李專家皺起了眉頭，“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宇宙裡有沒有危險的文明，要是把自己的位置暴出去，萬一引來外星人侵，那可就麻煩了。當初西方的生文明，不就是先偽裝友好，然後突然襲咱們的遠征艦隊嗎？這個教訓咱們可不能忘。”
這話一下子中了大家的痛點。之前和西方生文明的戰爭，日不落帝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，至今還有不人對此心有餘悸。議事廳裡再次陷沉默，原本支援傳送友好訊號的人，也開始猶豫起來。
王看著眾人糾結的神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們啊，就是想太多，又想得太。想太多是因為擔心這擔心那，畏首畏尾；想得太是因為沒抓住問題的核心。星際倫理的核心，說到底就兩個字：尊重。尊重其他文明的存在，尊重其他星球的生態環境。只要抓住這個核心，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。”
“尊重？”趙青有些不解，“那該怎麼做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王站起，走到星圖前，“第一，在探測抵達目標星球前，先進行遠距離觀測和分析。如果發現存在智慧生命，就停止靠近，在安全距離外發送和平訊號。訊號容要簡單明瞭，表明我們的份和探索目的，不瞞，不欺騙。如果對方回應並表示歡迎，我們再進行下一步接；如果對方沒有回應，或者表示拒絕，我們就立刻離開，絕不打擾。”
“那要是對方對我們發攻擊呢？”李專家追問。
“那就撤退。”王毫不猶豫地說道，“咱們是去探索的，不是去打仗的。如果對方抱有敵意，說明他們對我們存在誤解，或者他們的文明本就有侵略。不管是哪種況，拼都沒有意義。撤退不是懦弱，而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，也是對雙方生命的尊重。”
張院長點點頭：“王大人說得對！咱們不能把地球上的戰爭邏輯帶到宇宙中去。宇宙那麼大，文明那麼多，沒必要為了一點利益就兵戎相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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