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季老樂工不再讓重複,而是自己在琵琶上索著用指跟上去,長輕過,間或停下,又在紙上塗改幾個記號。
他的小徒弟吹了笛子。
起音太高,破了一個音,臉一下子紅到了耳。
宋知有說沒關係,再來一次。
第二次他穩住了,那段主旋律從笛管裡流出來的時候,所有在場的人都靜了一下。
唐新停下了筆。
連隔壁廂房裡正在描眉的畫師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。
當然,旋律出來了,還有一件事必須改。
《鐵丹心》的經典版本是粵語詞,咬字、用典,都帶著南國獨有的韻味。
這個時代沒有多人聽得懂粵語,需要一個晏國話的版本。
當場坐在樂師旁邊的小方桌前,就著一盞油燈寫詞。
還好這歌曲經典,在現代可是哼唱過好幾次,歌詞都瞭然於心。
原詞裡有“依稀往夢似曾見,心波瀾現”,有“逐草四方沙漠蒼茫,哪懼雪霜撲面”,有“鵰引弓塞外賓士,笑傲此生無厭倦”。
需要把這些句子的魂用晏國話重新表達出來,既要通俗,又不能俗氣。
得讓晏國的老百姓一聽就明白,又能讓讀書人品出其中的蒼涼和遼闊。
第一段寫到:“依稀舊夢似曾見,心波瀾。”
坐在旁邊的小樂工喃喃默唸了兩遍,又忍不住瞄向師父那張畫滿符號的譜紙。
第二段寫的是:“逐草四方,大漠蒼茫,哪懼風霜撲面,彎弓鵰,塞外馳騁,笑傲此生無厭倦。”
落下最後一筆時,唐新接過稿紙,一字一字對了一遍,又抬頭看向宋知有,眼睛裡亮得厲害。
又除錯了幾下之後,宋知有滿意的點點頭。
梨園要開演的那天夜裡。
天公作,傍晚又飄了幾片細雪,還沒落地就化在燈籠的熱氣裡,臺下一片朦朦朧朧的暖。
前頭的摺子戲演到郭靖彎弓鵰那一段時,臺下已經了好幾回好。
但氣氛真正被掀翻,是在中場鑼鼓歇後、樂師們調絃試音的那一刻。
臺上的郭靖和黃蓉背靠背站著,幕布換了大漠黃昏的景片。
季老樂工舉起手裡的檀板,在空中停了不過一息,然後敲了下去。
幾乎是同一瞬間,笛聲和簫聲同時疊起,像兩道長風從不同的方向刮過來,一道清越,一道沉厚,織纏繞著灌每一個人的耳。
臺下先是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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