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沉山後,天邊漸暗。山谷裡吹來的風裹著鐵鏽與腐土的氣息,悄然漫過荒坡。凌驚鴻仍坐在那塊巨石上,長劍在前,劍尖凝著水,一滴一滴墜泥土。
雙目閉,呼吸平穩,唯有手指死死攥著劍柄,指節泛白。
昨夜的一幕反覆在腦海中回放——雲珠抱著藥箱衝進來的樣子,茶杯摔碎在地的脆響,還有那半片焦布上留下的八個字:“我心已決,不負蒼生。”
也曾想過逃。
可若走了,誰來扛?
睜開眼,抬手拔出長劍收鞘中,站起來。作牽左臂的傷口,皮著布條,一陣刺痛襲來。未作停留,背起劍,朝祭壇前的石臺走去。
此視野開闊,破屋、山坡小徑盡收眼底,遠林間約閃的人影也難逃目。
踏上石臺,從懷中取出一支骨哨,三指夾穩,短促地吹了三聲。
哨音不大,卻如針般刺破山谷的寂靜。
片刻之後,三人自不同方向奔來。
顧昀舟最先趕到,滿頭是汗,衫不整,裡還叼著半塊餅。“表妹!你總算人了!”他把餅塞回懷裡,著氣,“出事了?要手了?”
雲珠隨其後,抱著藥箱,臉上沾灰,雙眼通紅,顯然一夜未眠。“小姐……您昨晚……”話到邊,咬住,終究沒再說下去。
圖魯最後抵達,揹著兩柄斧頭,腳步沉重,踏得石臺微微震。他一言不發,只向凌驚鴻行了一個北狄勇士的捶禮。
四人立定。
風停了。
凌驚鴻目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。
顧昀舟正拍打著上的塵土,臉上仍帶著笑,但眼神早已不再輕浮;雲珠低著頭,指尖摳著藥箱邊緣,指甲裡嵌著乾涸的藥渣;圖魯立如鐵,沉默如山。
開口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接下來這一戰,或許無人能活著回來。”
三人皆未容。
繼續道:“敵人不是朝廷,也不是權臣,更非我們過往所遇之敵。它藏於暗,能控人心,能幻化虛象。我們爭的,不是勝負,而是讓後人還能看見。”
顧昀舟咧一笑:“所以是個死局?”
“對。”說,“是死局。贏了,未必能活;輸了,天下盡毀。”
顧昀舟怔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你一個人去幹什麼?我們來,不就是一起走到底?”
他拍拍口:“我顧家的男人,死也要死在你後面。”
圖魯怒吼一聲,出一斧狠狠劈地面:“北狄勇士,寧死不退!我要讓那些躲在黑暗裡的東西知道,老子就算死了,也要撕下它一塊!”
雲珠沒有說話,撲通跪地,雙手撐地,額頭上冰冷的石面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的聲音抖,“我想吃甜糕,想曬太,想看著小姐穿上袍,坐上金殿……可如果非得有人犧牲才能換來這些……”抬起頭,滿臉淚水,卻出一個笑容,“那我也要站在你後,替你擋刀。”
風又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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