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空氣，混雜著燈油的焦香與新墨的清冽，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愁緒。
高自在的聲音已經嘶啞，但他的眼睛，卻亮得嚇人，像兩團在黑夜中燃燒的鬼火。
“骨架有了，但它自己站不起來。”李秀寧的聲音平靜，卻像一把手刀，準地剖開問題的核心，“你說的首相，誰來用？你定的法律，誰來判？”
“手和腳，殿下，您要的是這個新世界的手和腳。”
高自在咧一笑，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。他沒有再從懷裡掏東西，而是直接抓過一張空白的草紙，用筆桿蘸了蘸墨，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。
一個三角形，頂端寫著“首相”，下面分出數條線，連線著一個個方框。
“第三章，行政。”
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留下重而潦草的字跡。
《第三章·行政》
第八條：行政部門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，對下院（民議院）負責。由首相、閣大臣及各部組，行使行政執行權。
“殿下，大唐現在的三省六部，就像一個纏滿了線頭的線團，看著大，其實一團糟。”高自在的手指，點在了那個代表“首相”的三角頂端。
“咱們把它徹底拆了，重練。”
“中書省擬旨，門下省稽核，尚書省執行。權力分散，互相掣肘，效率低下。現在，立法權歸了議會，那中書、門下兩省的活兒，就沒了。”
“新的中樞，‘閣’。首相，就是閣的頭兒，由下院議員們選出來。他不再是皇帝的秘書，而是帝國的實際掌舵人。”
“他看誰順眼，就提名誰當閣大臣，組他的執政班子。當然，這個名單得議會上下兩院都點頭才算數。一旦過，這個‘閣’，就取代了尚書省，為真正的行政總樞紐。”
李秀寧的目，落在那張草圖上。
看到了。
一個從平民中誕生的首相，一群由他挑選的閣員，組一個權力核心。這個核心，取代了延續數百年的三省制，直接對那個由農夫、商賈、寒門選出來的“下院”負責。
皇權，被徹底踢出了權力的遊戲。
“六部呢？”問。
“拆！大卸八塊，然後重新拼起來！”高自在的筆尖在紙上飛舞，興得像個剛剛得到新玩的孩子。
“吏部，管帽子和員工資的。以後，閣大臣的任免，首相說了算。底下文的薪酬，新立的‘財政部’據議會批的預算來發。至於人事考核，一個獨立的‘閣辦公廳’就夠了。想升？看你的本事，不是看你爹是誰。”
“戶部，國家的錢袋子。這是核心！咱們立一個‘帝國財政部’，把全國的稅收、戶籍、土地、國庫死死攥在手裡。這部門的老大，就是閣的二號人。但收錢不行，還得發錢。所以，再從戶部裡，拆出一個‘工作與養老金部’，專門負責民生保障，給老百姓發福利。讓天下人都知道，朝廷不會從他們口袋裡掏錢，還會往他們口袋裡塞錢！”
李秀寧的指尖，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給老百姓發錢？
這個想法，太大膽，也太……人了。
“禮部。”高自在的筆鋒一轉，“管得太寬了。祭祀、外、科舉、教育……一鍋燉。咱們也給它拆了。想跟外國人打道？立‘外部’。想教書育人？立‘教育部’。至於那些祭祀禮儀，立個‘文化部’管著就行了。各司其職，誰也別想一手遮天。”
“兵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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