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蟬鳴聒噪,宣告著又一個漫長暑假的來臨。
午後的過老舊的紗窗,在佈滿劃痕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,空氣裡瀰漫著暑熱和蚊香片淡淡的氣味。
九歲的顧飛盤坐在嗡嗡作響的老式電腦主機前,螢幕的映在他汗溼的額頭上。他縱著鍵盤鼠,螢幕裡,一個方塊小人正在一片廣袤的畫素世界裡奔跑。
這是我的世界。
對他來說,這個世界比窗外那個需要小心翼翼應付的父母嘮叨、學校作業、以及不知該如何融的同齡人遊戲的世界,要簡單和寧靜得多。
這裡只有方塊的規則,砍樹會掉落木頭,挖石頭需要鎬子,夜晚會有怪,但只要上火把,建起四面牆,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、絕對安全的一隅。
他剛剛完了一項“大工程”——用辛苦挖來的圓石,給自己那個簡陋的火柴盒小屋修了一條通往附近山坡的小路。
他控制著角,一級一級地跳上去,站在坡頂。
夕在畫素風的天空渲染開大片的橙紅,方塊雲朵緩緩飄過。
“叮!”
一個清脆的、只有他能聽到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[就達:【探索的時】]
小顧飛愣了一下,隨即角微微上揚,出一不易察覺的滿足笑容。
他會給自己定下各種小目標:第一次挖到鑽石,第一次找到岩漿湖,第一次用紅石做出一個簡單的自門……每完一個,他就在心裡給自己“叮”一下,然後默默記在一個小本子上。
那是他獨有的儀式,是枯燥重複的挖礦和建造之外,給自己的一點甜頭和一份認可。
在這個世界裡,他的努力總有回報,他的創造能被看見——即使唯一的觀眾是他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擴建他的小路,打算把它一直修到河對岸去。他需要造一座橋。
“小飛!又玩電腦!眼睛要不要了!作業寫完了沒有!”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顧飛手指一僵,螢幕上的小人停了下來。
他臉上的那點輕鬆瞬間消失,變回平日裡那個有些沉默向的樣子。
“知道了,馬上就好。”他小聲應道,手指卻不捨地在鍵盤上停留。
他又抓時間挖了幾塊木頭,計算著,需要多木板才能搭起那座橋。
他的思緒完全沉浸其中:橋墩要怎麼設計才好看?要不要做個欄杆?也許可以在橋頭兩火把,晚上看起來一定很漂亮。
這種全神貫注的計算和規劃,讓他暫時忘記了窗外那個需要他不斷“應付”的世界。
在這裡,他是唯一的創世神,也是唯一的公民。一切煩惱,都可以被簡化為“需要多方塊”的問題。
終於,在母親的腳步聲臨近房門之前,他退出了遊戲。螢幕暗下去,倒映出他略顯疲憊卻意猶未盡的臉。
那個夏天,以及之後的很多個夏天,那個方塊世界了他最好的避難所。
他在那裡建造了無數奇觀,又看著它們被偶爾手引發的岩漿或故意調了難度的苦力怕摧毀,然後默默地、固執地從頭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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