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端坐於高臺之上的蟠龍寶座中，形籠罩在影裡，唯有一雙開闔之間現的眼眸，在昏暗中如同寒星，正是太上皇。
另一道，則如同最忠誠的影子，無聲無息地侍立在丹陛之下，全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，連面容都藏在深深的兜帽影下，正是剛剛出拳意、氣息尚有些不穩的大太監戴權。
沉默，在兩人之間持續了許久，彷彿連時間都變得粘稠而緩慢。只有燈花偶爾開的輕微“噼啪”聲，才能證明此地並非絕對的死寂。
終於，高臺之上，太上皇緩緩開口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的聲音帶著一久未說話的沙啞，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彷彿金口玉言，言出法隨。
“看樣子，他真的從那本書中……悟出了東西。”
他的目幽深，彷彿穿了層層宮牆，落在了遙遠的秦王府方向，眼中閃爍著極其複雜、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神。
那眼神深，有探究，有審視，有難以言喻的炙熱，甚至……還藏著一極其細微、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到的……忌憚？
那本書，那本伴隨他數十年、助他踏上煉神返虛之境、卻又在被他榨乾最後一價值後變得如同凡的神秘古籍。
太上皇的心湖，因戴權帶回的資訊，掀起了滔天巨浪，他窮盡數十年，憑藉無上智慧與皇權資源，也僅僅是從中領悟到了些許帝皇之道的皮，藉此整合李氏皇族其他子弟領悟的零散帝道功法，再倚仗大周國運的磅礴加持，才堪堪在幾十年的時間，踏足了煉神返虛的玄妙境界，擁有了近乎神魔般的力量。
然而，境界越高，接到的天地奧秘越多，太上皇的野心與恐懼便同步滋長。
煉神返虛境的煉氣士，在尋常人乃至低階修士眼中，已是元神不滅、近乎長生的存在。可太上皇自己清楚，所謂不滅，只是相對而言。
只要一日未能超凡俗，未能踏足那傳說中與天地同壽、與日月同輝的仙之境界，便依舊會到壽元的威脅，終究有化作黃土的一天。
這種對生命終點的恐懼，以及對更高層次力量的，如同毒蛇，日夜啃噬著他的心，驅使他用盡一切手段，不擇手段地尋求提升修為、延長壽命的方法。
那本書，曾是他最大的希，卻也了他最大的憾與執念。
而今，李長空的表現，讓他那顆沉寂已久、甚至有些絕的心，再次劇烈地跳起來，自從李長空第一次與忠順王手，施展出那蘊含霸道帝王意志的拳法時，深居龍首宮的太上皇便敏銳地知到了那獨特而強大的道韻。
那絕非尋常的武道意志，而是真正及到了帝道的力量，那一刻，他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懷疑：自己這個一直未曾過多關注的孫兒李長空，難道……真的負那傳說中萬年難遇、註定要君臨天下的——紫微帝星命格？！
但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，也太過敏。
因為那本神秘古籍，並非只有他和李長空能夠參悟，李氏皇族之中，歷代以來，亦有數位天賦異稟的子弟，曾從中領悟到一招半式的帝道功法，太上皇自己，正是集合了這些零散的傳承，才勉強拼湊出了一條通往煉神返虛的道路。
所以，起初他雖然驚訝，卻也只將李長空歸為那些幸運兒中的一員，或許只是悟更高，領悟的招式更強一些罷了。
然而，今日，戴權元神上剝離下來的那一縷開疆拳意，讓太上皇徹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斷。
那拳意之中蘊含的，不僅僅是霸道，更有一銳意進取、開拓疆土、打破舊規的生機與無上意志。
“戴權。” 太上皇略帶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如同寒冰，打斷了戴權紛的思緒。
戴權渾一，連忙將躬著的子得更低，幾乎要匍匐在地，用帶著敬畏與恐懼的音應道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與秦王戰鬥的時候，”太上皇的聲音平淡無波，卻帶著一種察人心的力量，“那拳意……讓你到了什麼？”
戴權的心臟猛地一，他知道，最關鍵的時刻到了。他不敢有毫瞞，也不敢添油加醋，只能努力回憶著那如同夢魘般的瞬間，組織著語言，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“啟……啟稟陛下，秦王出拳之後，奴婢的耳邊……盡是金戈鐵馬的殺伐之聲，眼前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衝陣……有那麼一瞬間，秦王在奴婢的眼中……變了……變了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戛然而止，巨大的恐懼讓他不敢再說下去，抖如篩糠。
“說。” 太上皇的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，“朕赦你無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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