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想什麼？”閻羅問。
“在想你說的話。”於小雨重新抬起頭來，聲音平穩，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思慮，“獻的規劃只到造出新世界為止。新世界造出來之後會怎樣，不知道，我也不知道。我以為我只是來觀測的——看看這個世界長什麼樣子。但現在看來，我不只是在觀測。我的存在本就在改變它。”
“對。”閻羅說，“所以你得走，不能停。蒼梧山是你的起點，大澤是第一個觀測點，紅月的力量也能越兩界，這也證明只有獻一人是無法阻擋未知的力量的，你不能只待在這兩個地方。你得走完這個世界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，用自己的腳去量。不只是為了觀測——是為了校準。你的力量每穩定一分，新世界就穩定一分。等你全部穩定下來，新世界的規則才能真正確立。”
“這正是我的想法，但我並不覺得等我的力量穩定，規則才能完整確立，連心賀就是我所見意外，他在設定之外有了自己的人生。對了，我想問，兩個世界會再次重新互通嗎？”於小雨問。
閻羅停頓了一下，隔了一會兒才說：“理論上可以。但說實話，不一定。我預想獻的一切行設計裡沒有寫這一步。只負責撕開口子，至於口子會不會變門——那是你的事，不是的事。越大幾千年，只得這一小步，命途浩淼，不勝唏噓。”
“是我的事。”於小雨說。
閻羅點了點頭，正要說什麼，於小雨忽然又開口了：“不是隻有一個人。”
閻羅一怔。
“獻，不是隻有一個人。”於小雨看著那道明屏障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公堂上落下的法槌，“你說用千年迴換了這一小步，確實不夠。越天道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，自己也知道。所以不只是自己在迴——把阿無認作徒弟帶在邊，為了解除最好朋友的奔月詛咒而不惜以千年迴為代價造就新世界，哪怕利用了你填海的執念，利用了歸魂樂園搭建了魂靈的中轉站。還——把我創造出來。這一切都在的計劃之中，我是計劃的結果，可在這之後，我也沒想明白到底往哪去……但是經歷這麼多，我很明白一點，不僅僅是為了解除月娥的詛咒，是為了解除天道的詛咒。”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然後又抬起頭來。
“如果閻羅有心去翻看生死簿，自然會知道。”的目很平靜，但屏障另一邊的閻羅到了什麼不對勁——認識於小雨這麼久，還是第一次見到用這種語氣說話，“在迴的千年裡，在之前，在之後——有多人不是被安排好的棋子，而是自己選擇了‘朝聞道，夕死可矣’。紛爭不斷，總有人想辦法止戈，不管是想出新技，還是新思想，那些人前赴後繼，落子無悔，不是為了幫獻完什麼千年規劃。他們只是和一樣——想要一個有的世界。”
閻羅的影在屏障那邊一不。
“所以不是隻有獻一個人。”於小雨說，“從來都不是。獻只是在某一瞬間到這命運的推背，也選擇了朝聞道，夕死可矣。”
歸魂樂園大殿裡的資料幕在閻羅背後無聲地閃爍。那些麻麻的檔案、標記、編號、迴記錄，在後鋪了一片冷調的星河。站在那片星河前面，忽然不說話了。
連心賀慢慢鬆開了捂著於忘歸的手。於忘歸沒有再說任何調侃的話。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屏障那邊，右眼深有一星極其微弱的幽輕輕閃了一下。
良久，閻羅把帽往下了，帽簷遮住了的眼睛。
“……行了。”的聲音從帽簷底下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把什麼東西嚥回去了，“說得跟寫書似的。朝聞道夕死可矣——這是你這個一天到晚想著早中晚吃什麼的平庸之輩想出來的話嗎？”
閻羅哼了一聲，把帽推回頭頂，出臉來。的表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幹練和冷靜，但轉背對著屏障往外走時的腳步比來時輕了很多。
“不跟你們多說了。我這邊還有一堆事——歸魂樂園不是隻有你們大澤一個投影點，別的地方也有異常。你們自己去忙你們的，別老來煩我。這個通訊通道我馬上關了，維持太久對你徒弟的右眼不好，你的紅月餘燼也不住多久。自己注意。”
走到一半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於小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新世界，幫我多看看。我在這裡看不到，但我想知道。”
於小雨點頭。“好。”
閻羅的角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但也不是不笑，是介於二者之間的某種表。然後抬手隨意一拂袖，那道明的屏障從中心開始迅速收，像是水面上的漣漪倒放。石臺上的白一圈一圈地收回刻痕裡，湖面上懸浮的水珠紛紛落回水面，發出的聲音像下了一場極短的細雨。
閻羅的影隨著屏障的消失而消失。大澤恢復了黎明前的安靜。石臺還是那座石臺，暗青的石頭半浸在水中，歸魂銘文的刻痕黯淡無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大殿裡只剩下一個人。
資料幕還在閃爍，無數條資訊在上面流轉——魂靈檔案的自標記、迴通道的執行狀態、各投影點的能量監測曲線。閻羅坐回案後，把手裡的竹簡放在桌上，沒有翻。靠著椅背仰頭著殿頂那片模擬出來的星空，那些星星是幾千年前自己做的，用的是彼河底部的螢石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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