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縣衙，面見大人與諸位長，學生……學生年無知，唯恐舉止失措，言語不當，非但無助於事，反添笑柄，更損大人識人之明！”
微微側，看向沈秀和林松，將“人倫孝道”作為最堅固的盾牌：
“且……且學生為子，年歲尚小。縱蒙大人恩典允我讀書，亦當以學業為重。
家中新宅初定，稻種歸倉事繁，孃親和爹爹們日夜勞。
學生……學生更願留在家中，略盡綿薄，侍奉長輩，此乃人倫本分，學生不敢……亦不願遠離。”
最後深深一福，姿態放得極低，語氣卻帶著不容搖的堅持：
“大人恩典如山，學生銘五。然‘諮議’之職，學生……學生實在年德薄，才疏學淺，萬萬不敢僭越承命！懇請大人……收回命！”
沈寧玉姿態恭順至極，卻將拒絕表達得斬釘截鐵。
核心就是：我太小，我不行，我要在家盡孝，這活兒我幹不了也幹不好，您另請高明吧。
沈秀如蒙大赦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聲音帶著哽咽和深深的懇求，也死死咬住“年齡”：
“大人！民婦懇請大人恤！玉姐兒才十一歲啊！自己還是個孩子！
懂什麼農事諮議？讓去縣衙回話，不是要嚇壞嗎？
民婦……民婦也實在不放心！求大人開恩，讓安生在家學點規矩本事吧！”
趙大川也噗通一聲跪下，悶聲如雷，帶著莊稼漢最樸素的擔憂：
“大人！草民……草民也求大人！玉姐兒丫頭一個，哪懂衙門裡的大事？
讓去，怕連話都說不利索！在家幫幫娘，才是正經！求大人開恩！”
林松上前一步，對著裴琰鄭重一揖，語氣沉凝有力，點明核心矛盾與潛在風險：
“裴大人，顧先生，學生為父師，佩大人提攜玉姐兒之心。
然玉姐兒年齒過，心未定，驟然擔此‘諮議’之名，雖非吏職，然‘定期往來縣衙’、‘面稟建言’，於而言，力過巨，恐非福澤。
且此舉雖無明例止，然於地方，極易滋生流言蜚語，於玉姐兒清譽有礙，更易招致不必要的矚目與是非。
學生斗膽直言，此非護之道，恐反陷其於風口浪尖。大人才，或可待其年歲稍長，學識稍，再作考量，方為穩妥。”
顧知舟看著沈家眾人激烈而真意切的反應，尤其是林松點出的“風口浪尖”之憂，心中暗歎一聲。
他明白裴琰的意圖是好意，但確實之過急，且對一個十一歲來說，這“諮議”之名帶來的力和潛在風險，遠大於可能的益。
他看向裴琰，微微搖頭，眼神示意：此議確有不妥，強求不得。
裴琰負手而立，臉沉靜如水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深邃的目在沈寧玉低垂卻繃的肩線上停留良久，又掃過沈家眾人驚懼憂慮的面容。
這丫頭，像只豎起渾尖刺又將自己排殼裡的，用最符合世俗道理的理由，將他的好意拒於千里之外。
林松的話更如一盆冷水，澆醒了他一因奇才而生的急切——他或許太想掌控一切，卻忽略了的年齡和這提議本可能帶給的巨大力與風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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