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堡外，天地蒼茫。
深秋的塞外，草木凋零，四野空曠。
一片肅殺的土黃。
大軍已列陣完畢，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巨蟒。
朱厚照披那凱甲，立於威武大將軍朱字大纛之下。
大同總兵王勳全甲冑齊全，侍立在朱厚照馬側稍後，手按劍柄，面容肅穆。
更遠的隊伍中後部，張欽與一群文吏、醫、輜重人員混雜在一起。
他穿著那蹩腳的青棉布直裰，騎在那匹溫吞的老馬上。
在遍野玄甲赤幟的洪流中，顯得如此格格不。
“出發！”
面甲後傳來簡短到極致的命令，朱厚照手中的馬鞭向前方空茫的天地一揮。
“嗚——嗚嗚——”
低沉重濁的牛角號聲如同巨甦醒的咆哮，從佇列前方次第響起，滾著傳向後方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悶如大地心跳的鼓點隨即擂響，與號角聲織，奏響了行軍的前奏。
整條鋼鐵巨蟒彷彿被注了生命，開始緩緩蠕，向東而行。
千上萬只馬蹄踏擊著凍土，發出雷鳴般的悶響；
數萬雙軍靴踏地，步伐由雜漸趨統一，匯一片沉重而有節奏的轟鳴。
車碾過崎嶇的地面，吱呀作響。
塵土被驚起，如黃龍般騰空，盤旋在隊伍上空，久久不散。
張欽夾在隊伍裡，隨著人流向東移。
寒風像帶著倒刺的鞭子，打著他在外的臉頰和手背，疼痛刺骨。
他環顧四周，目所及，多是沉默行軍計程車卒。
他們大多眼神呆滯，神麻木。
他們知道這支大軍要去向何方嗎？
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樣兇險的戰陣嗎？
張欽從他們臉上看不出答案。
或許他們不知道，或許他們不關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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