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鹽場，打他們的船。”張鐵山點了六個最銳的獵殺隊，共一百二十人，“乘夜出海，伏在暗礁區附近。待其主力登岸劫鹽，直撲其泊船地，奪船或焚船！斷其歸路！”
徐渭有些擔憂：“是否太險？海上夜戰，又是倭寇稔之地……”
“正是其稔，才料不到我們敢去。”張鐵山眼中閃著冷，“我們的船小，吃水淺，正適合鑽那些暗礁水道。練兵千日，該見見了。”
是夜，月黑風高。六條經過改裝的尖頭快船，載著一百二十名靖海營銳，悄無聲息地出港口，駛茫茫夜海。
張鐵山親自在第一條船上。鹹腥冰冷的海風撲面，船隨著波浪起伏，後士卒們握兵，無人說話，只有重的呼吸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。
據“燕子”提供的確海圖，他們避開了倭寇可能設定的瞭點，如同幽靈般接近那片暗礁區。遠鹽場方向，已有火升起，喊殺聲隨風飄來——倭寇手了。
暗礁區邊緣，果然影影綽綽停著十幾條船，有大有小，船上留守的倭寇似乎不多，火晃，約有嬉笑聲。
“靠上去！火銃手準備，專打船頭船尾亮燈！刀盾手隨我跳幫！”張鐵山低聲音下令。
快船藉著浪湧，猛然加速，直撲最大那艘倭船。
“敵襲——！”倭寇留守者終於發現，驚聲剛起，靖海營的火銃便在極近的距離發出轟鳴。鉛子橫掃甲板，慘聲迭起。
張鐵山第一個躍過船舷，厚重的長牌擋住劈來的倭刀，後鏜鈀手疾刺，將那名倭寇捅穿。戰鬥在狹窄的甲板上發，靖海營的小隊陣型此刻顯出威力。長牌鏜鈀頂住正面，火銃手在掩護下抵近擊，刀盾手從側翼迅猛砍殺。倭寇留守人，又遭突襲，頓時陷被。
“奪舵！控船！”張鐵山一邊格殺，一邊大吼。
與此同時，其他幾條快船也分別撲向其餘倭船。有的功跳幫，有的直接潑灑火油，擲出火把。頃刻間，好幾條船燃起大火，照亮了黑沉的海面。
鹽場方向的喊殺聲忽然變得急促混，登岸的倭寇顯然發現了老巢起火，開始倉惶回撤。
“撤！”張鐵山見奪下最大兩條船，其餘已點燃，毫不戰，下令撤退。
靖海營士卒訓練有素地退回快船，砍斷纜繩，迅速駛離。回頭看時，倭寇泊船已是一片火海，幾條著火的小船正失控地漂向暗礁。
回航路上，無人歡呼。
鹽場方向的大火仍未熄滅。即便斷了後路，那三百登岸倭寇，此刻正像傷的野，在沿海村鎮間流竄。衛所兵能擋住他們嗎？那些無辜百姓，又要遭多殃？
台州之戰的舊史在他腦中浮現——那不是簡單的剿匪，而是一場波及甚廣、民反的局。
倭寇中，有多是真正的浪人，有多是活不下去的漁民、販私的商賈、乃至對朝廷心懷怨恨的邊民？
回到靖海營。
士卒們正在休整，便被一陣由南而來的急馬蹄聲踏碎。
“報——！”斥候滾鞍下馬，直奔中軍帳，臉上被海風和驚恐刻出深深的紋路，“將軍！鎮海衛……失陷了！”
張鐵山手中正在拭的短銃“哐當”一聲掉在案上。
鎮海衛。
位於松江府以南，杭州灣北岸，乃景泰年間所築海防重鎮。
城牆高二丈四尺，有水門通海，外有深壕環繞，轄下更有三巡檢司、兩烽堠，常駐軍戶兩千餘，丁口數萬。雖近年武備鬆弛，但城高池深，怎會……
“何時失陷？如何失陷？守將何人？”張鐵山一連三問，聲音沉如鐵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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