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充電棚，張鐵山跟上來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芷縣的機械廠那邊，軍用卡車只生產了十輛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，“每輛能載五十人，十輛就是五百人。剩下的兩千五百人，只能步行。”
陳九斤停下腳步，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。十輛卡車，五百人乘車，兩千五百人步行——這正是他想要的。行軍速度慢，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周旋。拖得越久，楚紅綾就越有可能拿下吉野。一旦南朝天皇落楚紅綾手中，天皇的詔令就了廢紙。他不需要抗旨，他只需要“走慢一點”。
“讓那五百名乘車的是丁營的弟兄，”陳九斤說，“他們負責輜重和後勤，走得快些也無妨。甲乙丙三營，步行。”
張鐵山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陳九斤的意思。丁營負責的是各郡的日常治安，戰鬥力不如甲乙丙三營，讓他們先走，無非是擺個樣子。真正的主力甲乙丙三營，步行南下，走慢些，走得越慢越好。他抱拳道：“末將明白。”
陳九斤又走了一圈，看了甲營的槍械保養，看了乙營的彈藥配發，看了丙營的行軍裝備。一切都井井有條，三千人、三千件外骨骼、三千支火麒麟，整裝待發。可他心裡清楚，這支軍隊不是去打仗的，是去演戲的。演給天皇看，演給藤原實長看，演給德川家看。戲演好了，楚紅綾就能安全拿下吉野；戲演砸了，他和楚紅綾都要完。
夜，陳九斤回到書房。紫鳶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。
“信送出去了？”他問。
紫鳶點了點頭。“燕子的渠道，加急。最遲明晚，楚將軍就能收到。”頓了頓，猶豫了一下，“王爺，您說楚將軍能趕在天皇的使者之前拿下吉野嗎？”
陳九斤走到窗前，著院中那幾株禿禿的桂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不知道。楚紅綾的艦隊在吉野海灘登陸已有數日，可吉野皇宮深藏山中，易守難攻。南朝朝廷雖然水軍覆滅，陸上兵力卻不弱。關門海峽那一戰，南朝人已經證明了他們會打仗，而且打得比預想的好。楚紅綾能不能在最短時間攻下吉野，他心裡沒底。
“能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回答紫鳶，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翌日清晨，白河館外號角長鳴。
三千人馬在校場上列陣完畢，甲營居中，乙營居左，丙營居右，丁營殿後。外骨骼的銀灰金屬骨架在晨中泛著冷冽的澤，火麒麟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天空。沒有人說話，三千雙眼睛著高臺上的陳九斤。
陳九斤站在那裡，披著深藍的披風，腰間懸著太刀。他的目從甲營掃到丁營，從那些悉的面孔上一一掠過。他舉起手，三千人齊齊抱拳，三千隻拳頭同時撞擊甲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出發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十輛軍用卡車從營門魚貫而出，載著丁營的五百名士兵和輜重資，車碾過泥土，揚起漫天塵土。
甲乙丙三營隨其後，兩千五百名士兵列隊步行，外骨骼的關節在行進中發出整齊的咔咔聲，每一步都踏在地上，像擂響了戰鼓。隊伍沿著道向南行進，城下町的百姓們站在路邊，著這支鋼鐵鑄的隊伍，眼中滿是敬畏。
從芷縣到南朝都城吉野，路途不近。
先沿大和川穀地向東南進大和國，翻過幾道山嶺，才能見吉野山的廓。道年久失修，坑坑窪窪，馬車走不快，步行也快不到哪裡去。行軍路線中有兩必須乘船——一是大和川的渡口，水勢湍急，橋早年被洪水沖毀，一直沒有重修；另一是吉野川，河面寬闊，只有渡船可過。
陳九斤站在大和川渡口邊，著那條渾濁的河流，心中暗暗計算。若一切順利，從芷縣到吉野，行軍至需要五日。五日，足夠楚紅綾攻下吉野皇宮了。
可天皇不會給他五日。
第三日傍晚，大軍剛剛紮營，京都的使者便到了。
藤原忠通騎著馬，帶著一隊侍衛，風塵僕僕地從道上趕來。他跳下馬，大步走進中軍帳，手中捧著那捲明黃的帛書，臉鐵青。
“源氏殿下，天皇陛下有旨。”他的聲音急促，帶著一抑的怒意。
陳九斤跪地接旨。藤原忠通展開帛書，高聲宣讀：“奉天皇陛下敕旨：南朝危在旦夕，大胤楚紅綾已兵臨城下。源氏九斤接旨已有三日，行軍遲緩，至今未出大和國境。朕命你三日必須抵達吉野，阻擊楚紅綾。若逾期不至，以抗旨論，削去守護大名之位，沒收全部領地，軍法司嚴懲。欽此。”
陳九斤雙手接過詔書。
藤原忠通看著他，冷冷道：“源氏殿下，陛下說了，這次不是兒戲。殿下若再拖延，休怪朝廷不講面。”說完，他翻上馬，帶著侍衛揚長而去。
陳九斤站起，握著那捲詔書，站在中軍帳門口，著藤原忠通遠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三日必須抵達吉野——以大和川的渡口和吉野川的渡船，三千人過河，至需要兩天。這意味著剩下的路程，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行軍，一刻也不能停。
“張鐵山。”他的聲音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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