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侍郎張鐵山最後一個開口,聲音沉穩有力:
“王爺,西洋人的船雖多,但他們的兵力分散在亞洲各地,能調到東瀛來的不過十之一二。末將手裡有四千青萍軍,裝備著大胤帶來的新式武;朝廷新軍也有一萬餘人,火雖不如西洋良,但人數是他們的數倍。若他們敢來,末將願率兵迎敵。”
殿安靜了一瞬。張鐵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。
陳九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他從藤原實經手裡接過那封聯名照會,又把方才那個六國領事遞的漢文譯本攤在案上,燭火把紙面照得亮。
“葡萄牙、西班牙、法蘭西、英吉利、荷蘭、利堅——六國。”他把那些國名一個一個念出來,像在清點即將登門的債主,“他們今日以先皇睦仁之死為由頭,朝廷履約。明日便可以傳教士被殺為由頭,朝廷割地。後日便可以在通商口岸鬧事,朝廷賠款。他們藉口可以用一千次。而本王手裡這張廢紙,只是第一張。”
殿雀無聲。
陳九斤把目轉向藤原實經。“藤原大人,擬一封回書。就說先皇睦仁之死,朝廷已有定論——流寇所害,兇手已伏誅。朝廷將繼續履行與西洋諸國簽訂的各項條約,保障西洋商人在東瀛的人財產安全。至於自由貿易、傳教佈道等事,朝廷自會妥善理,不勞諸國費心。”
藤原實經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問:“王爺,那些西洋人的要求……”
“寫。”陳九斤打斷他,“不必再說。”
藤原實經叩首,領命而去。
散朝後,陳九斤獨自站在二條城的天守閣上,著西方天際最後一線霞。
他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。他們遲早會來。不是因為睦仁之死,是因為東瀛的門已經被打開了。
睦仁在世時打開了第一道,西洋人把腳進來,現在想把門重新關上,西洋人不會答應。他們不僅要腳留在門裡,還要把整扇門拆下來扛走。
他把手按在紫檀木的欄杆上。“去告訴安吉麗娜,今晚本王去那裡。”
紫鳶低下頭應了一聲“是”,轉消失在樓梯口。
夜風從天守閣的視窗灌進來,把燭火吹得搖搖晃晃。陳九斤站了很久。
安吉麗娜的寢殿在主殿西側,離玲奈的東院隔了好幾重院落。但的視窗正對著京都西門,道上最後一抹餘暉在那裡消失,然後黑暗就從那個方向湧進整座城。
陳九斤來的時候,安吉麗娜正坐在窗邊看書,金髮在燭火下泛著蜂般的澤。
穿了一件西洋式的長,白的亞麻布,領口繡著細小的藍花。那是從葡萄牙帶來的,在箱底好幾年,今晚不知怎麼翻出來了。
陳九斤在邊坐下,看著的臉。他把那份照會的容說了一遍。
安吉麗娜靜靜地聽著。
“王爺,”安吉麗娜輕聲開口,“葡萄牙王國……也在裡面。”
陳九斤點了點頭。
安吉麗娜低下頭,“我父親說過,葡萄牙人在東瀛傳教、經商,不是為了朋友,是為了利益。現在王爺不肯給利益,他們就要聯合其他國家,王爺出手裡的東西。”
陳九斤沒有說話。安吉麗娜說的,他都清楚。葡萄牙人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,英國、法國、國才是真正的新興列強。它們聯手向東瀛施,不只是為了通商,是為了在遠東建立據點,好與英國人在印度的統治、法國人在越南的擴張相呼應。
安吉麗娜聽不懂這些,只知道自己站在陳九斤這邊,不管葡萄牙王國的領事說什麼、做什麼,都改變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