輝子淺昏迷的第206天,過病房的百葉窗,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細的條紋。妻子小雪正用溫水浸溼的棉籤輕輕潤溼丈夫乾裂的,作輕得像在初春的薄冰。的目始終停留在輝子平靜的臉上,哪怕那雙眼已經閉了整整206天。
下午兩點,馬主任帶著兩位護士走進來。“小雪,準備給輝子做氣管鏡了。”馬主任的聲音溫和而沉穩,“這次我們調整了麻醉方案,會有專門負責麻醉的醫生配合。”
小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腦海中瞬間閃過上一次失敗的場景——輝子無意識的劇烈反應,儀發出的刺耳警報,還有馬主任額頭上細的汗珠。那細長的管子最終只取出量黏稠的痰栓,像一場未完的手,懸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我相信您,馬主任。”小雪放下手中的棉籤,退到一旁,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。
麻醉醫生先給輝子靜脈注了藥。小雪盯著監護儀上平穩的波形,呼吸都放輕了。馬主任戴上手套,拿起那細長的氣管鏡,在護士的協助下,小心翼翼地將管子過輝子的鼻腔緩緩送。
時間一秒一秒地走著。病房裡只有儀規律的低鳴和醫護人員簡短的流聲。小雪看見馬主任的眉頭微微蹙起,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。
“這裡有痰栓堵著。”馬主任輕聲說,眼睛盯著顯示屏,“比較頑固。”
他作著氣管鏡末端的工,開始一點點清除那些堵塞在氣道深的黏稠分泌。螢幕上顯示著支氣管部的況,那些本應該暢通的通道被黃的痰栓部分阻塞。馬主任的作極其細,既要清除痰栓,又不能損傷脆弱的黏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小雪看見馬主任的額角滲出細小的汗珠,旁邊的護士輕輕為他拭。麻醉醫生一直關注著輝子的生命徵,不時調整著藥劑量。
“這部分清理乾淨了。”馬主任的聲音裡出一輕鬆,“現在往左邊支氣管看看。”
又過了彷彿漫長無比的二十分鐘。馬主任終於直起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“很功,兩側主要支氣管的痰栓都清理乾淨了。”
護士們開始整理械,麻醉醫生緩緩停止麻醉藥。小雪這時才發現,自己的手心全是汗,後背的服也溼了一小片。看向輝子,他依然安靜地躺著,呼吸似乎比之前順暢了一些。
“這次麻醉控制得很好,輝子完全沒有出現上次的強烈反應。”馬主任摘下口罩,對小雪出寬的笑容,“清理得很徹底,這對預防肺部染、促進呼吸功能恢復非常重要。”
小雪的眼眶突然溼潤了。走到病床邊,輕輕握住輝子的手。那隻手依然無力,但溫度過皮傳來,證明生命還在頑強地延續。
“謝謝您,馬主任,謝謝大家。”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馬主任拍拍的肩膀:“這是我們應該做的。輝子的生命徵一直很穩定,這是個好兆頭。雖然昏迷時間長,但我們要有信心。”
醫護人員離開後,病房重新安靜下來。小雪打來一盆溫水,像往常一樣為輝子洗。一邊拭,一邊輕聲說話,彷彿輝子只是睡著了,隨時會醒來。
“今天天氣很好,窗外的桂花開了,你聞到了嗎?媽媽昨天打電話來,說老家的柿子了,等你醒了,我們回去摘柿子好不好?”的聲音輕而堅定,每一個字都像是種在時間裡的承諾。
洗完後,開始為輝子做被運,輕輕活他的四肢關節。這是康復師教的,為了防止萎和關節僵。每一次屈,都格外小心,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。
“今天馬主任說你特別配合,氣管鏡做得很功。”一邊活著輝子的手臂,一邊繼續說,“我就知道,你一直在努力,對嗎?”
窗外,午後的漸漸西斜,金的芒灑滿病房。小雪完所有的護理工作後,在床邊坐下,拿起那本已經讀了三分之一的《百年孤獨》。這是輝子最喜歡的書之一,他曾說,每次讀都有不同的。
“許多年之後,面對行刑隊,奧雷里亞諾·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...”輕聲朗讀著,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迴盪。讀到某些段落時,會停頓一下,彷彿在等待輝子發表評論——就像從前他們一起讀書時那樣。
閱讀持續了一個小時。合上書,小雪看了看時間,該準備晚餐的流食了。輝子現在完全依靠鼻飼維持營養,小雪每天會心準備各種營養糊:今天有魚、菠菜和山藥,用料理機打細膩的糊狀。
小心翼翼地將營養糊注鼻飼管,作練而輕。“今天要多吃點哦,這樣才有力氣。”對著昏迷的丈夫說,語氣像是在哄孩子。
餵食結束後,夜幕開始降臨。小雪開啟床頭的小夜燈,和的暖照亮輝子半邊臉龐。靜靜地坐在昏黃的暈裡,握著丈夫的手,什麼也沒說,只是這樣坐著。有時,會把額頭輕輕在輝子的手背上,彷彿這樣能更靠近他沉睡的世界。
夜晚的醫院走廊安靜下來,偶爾有護士輕輕的腳步聲。窗外,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,匯聚一片溫暖的海洋。病房裡,儀發出規律的低鳴,像是生命不息的脈搏。
小雪想起今天馬主任離開前說的話:“昏迷病人的恢復就像破曉前的黑暗,你不知道第一縷何時會來,但天終究會亮。”
輕輕著輝子的手,手指劃過他無名指上的婚戒——那枚簡單的白金戒指,在夜燈下泛著溫的澤。206天前,他們還是普通的夫妻,會為週末看什麼電影爭論,會為誰洗碗猜拳,會相擁而眠,會在清晨互道早安。一場突如其來的腦出改變了一切,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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