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八,西京,章含殿。
夏風穿堂而過,捲殿垂掛的帷幔。
大殿裡燥熱難當,幾個胖的老臣不停汗。
早朝已進行了一個時辰,議題只有一個:
趙暮雲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報中,那石破天驚的提議——遷都幽州。
禮部尚書周弘鬚髮皆張,手持笏板,聲音因激而尖銳:
“陛下!遷都之事,關乎國本,豈能兒戲?幽州乃邊塞苦寒之地,北狄虎視在側,烽燧相!將國都置於險地,萬一有失,我們剛奪回來的基業、江山社稷,將置於何地?”
他是晉王時代的老臣,資歷深厚,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,引得不同樣從龍西遷的員頻頻點頭。
“周尚書此言差矣。”兵部尚書裴倫出列,聲音沉穩有力,“幽州雖近邊塞,然山川形勝,北倚燕山,南控中原,東臨渤海,西連晉,實乃龍興之地,咽要衝。”
“昔年太祖皇帝便有‘幽燕重鎮,國之藩屏’之語。如今北狄未滅,正需天子坐鎮,激勵將士,震懾宵小!”
“激勵將士?裴尚書莫不是忘了漠南之變!”
吏部尚書顧城站了出來,他是三朝元老,如今雖只掛虛職,但威猶存。
“前朝武宗皇帝就是聽了這等‘天子守國門’的慷慨之言,親征韃子,結果呢?”
“五十萬大軍覆沒,皇帝被俘,社稷險些不保!淋淋的教訓猶在眼前!”
“陛下萬金之軀,豈可輕蹈險地?當坐鎮中樞,運籌帷幄才是正理!”
“顧老大人,”戶部尚書範南緩步出列,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,“時移世易,豈可一概而論?”
“當年武宗皇帝是輕信宦,輕敵冒進,而非坐鎮堅城。”
“如今我大胤有大將軍這等擎天玉柱,有百戰銳,幽州城高池深,豈是當年可比?”
“且大將軍奏陳七利,條條在理。國都北遷,則漕運須重整,河工須大興,沿途州府百業可興;邊軍得天子親臨,士氣必熾;北狄見我決心,侵擾之心必沮。”
“此乃化邊患為機遇,強幹弱枝,鞏固北疆的長久之策。”
“長久?”周弘冷笑,“範尚書說得輕巧!遷都耗費何止千萬?營造宮室,遷移百宗廟,疏浚運河,哪一項不是勞民傷財?”
“天下初定,民生凋敝,正該與民休息,豈能再興如此浩大工程?你這是要搖國本!”
“幽州本有前朝舊宮基址,擴建即可,非憑空起造。”工部尚書黃常朗聲道。
他本是裴倫的幕僚,攀上趙暮雲之後,一路飆升。
特別是他主持和推廣的菸草種植一項,所帶來的財政收,不僅為重灌騎兵的經濟後盾,更是神機營那些火的經濟支援。
憑藉此功勞,如今也為了六部尚書之一。
“漕運疏通,本就是利國利民之事,沿途百姓反可得傭工之利,以工代賑,正是安流民良策。”
“至於耗費,戶部可詳加籌劃,分期進行。非常之時,當有非常之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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