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宮謀心錄》第114章 邊患·烽煙再起(1)

作者:方即白·5個月前

京中世家大族後宅園囿間的暗流與算計,貴齒間的機鋒與較量,終被一道自北境疾馳而來、沾滿風塵與火的八百里加急軍報驟然打破,一切風花雪月瞬間讓位於鐵與的冷酷現實。

翌日清晨,宣政殿常朝之上,莊嚴肅穆的氣氛被兵部尚書王大人急促而沉痛的奏報撕裂。他手持一卷粘著赤翎羽的急文書,疾步出列,聲音因焦急與憤慨而略帶沙啞:“啟奏陛下!北境遠衛八百里加急軍報!三日之前,一夥狄寇銳騎兵,約五百餘騎,竟繞過我邊境主要關隘,突襲越境,如無人之境,接連洗掠了靠山屯、榆樹堡、張家窪三邊境村鎮!所過之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,共燒燬民房數十間,殺害我邊民二十餘人,擄走青壯婦孺近百人,牛羊牲畜、糧食財被劫掠一空!遠衛指揮使周將軍聞訊率兵急速追擊,於黑風口遭遇斷後狄寇,激戰一番,斬首十餘級,但因狄寇馬匹膘壯、來去如風,其大部已攜掠獲人口資遁漠北深!”

這噩耗如同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死水,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發出巨大的譁然與。雖非敵國大規模舉兵侵,但狄寇如此猖獗,規模不小且深國境擄掠燒殺,實乃近五六年來所未有之惡劣事件!文武百頭接耳,面驚怒、憂憤、凝重種種神,議論之聲嗡然作響。

龍椅之上,皇帝蕭鑑的面幾乎在瞬間沉凝如水,彷彿覆上了一層寒霜,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,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漆木質,發出沉悶而富有的篤篤聲。他目如電,緩緩掃過丹陛之下神各異的文武百,最終那銳利如鷹隼的視線定格在前列垂首而立的兩位皇子上。

“邊境守將何在?巡防哨卡何在?邊軍士卒何在?”皇帝的聲音並不高昂,卻字字冰冷,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可怕平靜,敲打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上,“竟讓區區五百狄寇鐵騎,在我大胤國境之如履平地,肆意朕的子民!百姓何辜,要遭此焚屋掠人、家破人亡之劫難!”最後一句,怒意已然發,震得殿樑柱似乎都嗡鳴作響。

兵部尚書王大人冷汗涔涔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回奏:“陛下息怒!龍為重!據遠衛急報所言,此次狄寇行極為狡詐兇悍,心選擇了防薄弱之,且其馬匹皆是今秋養得膘壯的良駒,來去如風,一擊即走……加之,加之遠衛轄區遼闊,兵力常年捉襟見肘,確有巡防不及之……”

“兵力不足?巡防不及?”皇帝冷哼一聲,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能將人凍僵,“偌大一個北境防線,年年耗費國庫鉅萬糧餉,養兵千日!難道真要朕將拱衛京畿的營兵都調去填那無底?”

殿頓時雀無聲,落針可聞。所有大臣都深深低下頭去,屏住呼吸,誰都能到龍椅上那位的雷霆之怒已臻頂點。

在一片死寂之中,瑞王蕭景珩眉宇鎖,面沉重痛惜之。他上前一步,躬行禮,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:“父皇息怒。兒臣以為,當務之急,首在善後。其一,須立即派遣得力幹員,攜醫藥糧秣前往災村鎮,妥善救治傷者,安驚恐百姓,厚恤死難者家屬,助其儘快重建家園,恢復生計,以防民生凋敝,滋生變;其二,急令北境各衛所提高警戒,加派銳斥候,擴大巡防範圍,嚴監控漠北向,探明此次寇狄寇之部落與意圖,嚴防其再次伺機寇;其三,須徹查此次狄寇何以能準避開我軍哨卡,長驅直,是其狡詐超乎尋常,還是我邊境防務本存在疏懈怠之?是守將佈防失當,還是下級軍兵卒翫忽職守?此事關乎北境長治久安,必須查明原委,對失職者嚴懲不貸,對防務予以徹底整飭。”

他的思路清晰縝,先安後攘外,將安百姓、穩定人心放在首位,同時強調徹查緣由、整頓防務的重要,顯得沉穩老練,思慮周全,頗大局觀。

幾乎就在瑞王話音剛落的瞬間,靖王蕭景琰猛地踏前一步,聲音洪亮激昂,帶著武將特有的鏗鏘之力與殺伐之氣:“父皇!狄寇蠻夷,禽,畏威而不懷德!兒臣以為,遠衛追擊不力,方致賊寇攜我子民逍遙遠遁!此乃奇恥大辱!當立即派遣一員大將,點齊銳鐵騎,出塞千里追剿!務必全殲此頑寇,將被擄的百姓一個不地奪回來!以,以牙還牙!唯有如此,方能狠狠震懾塞外諸狄,揚我大胤赫赫國威,令其不敢再正視我邊境一眼!”

他的主張直接而強,充滿鐵氣息,意在立威雪恥,快意恩仇。

兩位皇子,兩種截然不同的應對策略,再次將朝堂所有目牢牢吸引過去。支援瑞王的文臣乃至部分老持重的勳貴,多覺安民心、徹查整頓方為治本之策;而支援靖王的武將及部分激進的朝臣,則認為國威不可墮,唯有以雷霆萬鈞之勢強反擊,方能杜絕後患,震懾不臣。

皇帝看著階下兩個風格迥異的兒子,臉上的怒容稍稍收斂,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極快卻無比銳利的考量。他沒有立即表態,而是將向後靠龍椅,沉了片刻,目掃過雀無聲的百,緩緩開口,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,卻更顯力:“北境之事,關乎國尊嚴,亦系黎民生死,不可等閒視之,亦不可魯莽之。依你們二人之見,若派你等前往,誰可擔此重任?又如何擔此重任?”

這一問題,直接將選擇權與闡述責任的方式拋給了兩位皇子本人。

蕭景琰搶先一步,抱拳朗聲道,聲震屋瓦:“兒臣願往!兒臣曾數次隨軍巡邊,對北境地形氣候、狄寇習皆有了解!懇請父皇允兒臣率一千騎,不,八百騎即可!星夜兼程趕往北境,匯合遠衛兵馬,定當追亡逐北,剿滅狄寇,將被擄百姓悉數救回,將賊首級獻於闕下!揚我國威,雪此國恥!”他直脊樑,目灼灼,充滿了自信與,沙場建功帶來的無上榮耀彷彿已近在眼前,手可及。

蕭景珩亦隨之躬,語氣沉靜卻堅定:“北境局勢盤錯節,非獨軍事征伐一端可徹底解決。兒臣亦願往。若蒙父皇信任,兒臣願側重於安災百姓、協調邊政、穩定民心,並徹查邊防疏及此次事件原委,釐清責任,整飭軍務,以期北境能得長久安寧,此類慘劇不再發生。”他並未強調軍事衝擊,而是突出綜合治理與長遠安定。

皇帝的目在兩人上來回掃視,帶著審視與權衡。派靖王去,或能以迅猛之勢打擊狄寇氣焰,快意恩仇,短時間提振士氣國威,但其手段可能失於酷烈,且未必能除邊防患,甚至可能激化矛盾;派瑞王去,能穩妥理後方,收攏民心,釐清積弊,為長久安定打下基礎,但或顯朝廷當下反擊不夠強,且若理不當,恐被詬病為怯懦。

殿群臣屏息凝神,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,等待著皇帝最終的決斷。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任務派遣,更是對兩位皇子能力、格、執政傾向的又一次關鍵審視與考驗,其結果可能直接影響未來朝局的走向和那至尊之位歸屬的天平傾斜。

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最後敲擊了一下,終於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北境之事,確如你們所言,需剛並濟,既需鐵腕震懾,亦需善後安。景琰勇武善戰,銳意進取;景珩持重周詳,善於民政……”

他略作停頓,目最終定格,做出了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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