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回到家時,施金花就看到自己男人喝得醉醺醺的,正扶著牆,一步三晃地往家門。
得了,這景,跟他說什麼都是白搭。
男人歪歪斜斜地進了門,一屁癱在客廳那張竹製長椅上,眯著眼,斜睨著施金花,跟大爺似的,等著施金花伺候。
這椅子年頭久了,上面鋪了個薄棉墊,平時坐著還行,真要在這上頭睡一夜,非得著涼不可。
換作以前,施金花早就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連拖帶拽把他弄到床上去了,中途還得著他打水洗臉洗腳——不然一酒臭味,也睡不安生。
可這會兒,只是很冷淡地坐在對面的凳子上,靜靜看著。
看著男人眼皮越來越沉,呼吸逐漸重,不一會兒就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。
想起姐妹們私下閒聊時說過的話。
這世道,丈夫打死老婆的事,偶爾能聽到傳聞。
可人老了,往往是男人比人先走,這又是為什麼?
一部分是生理原因。但更多的,恐怕是絕大多數的男人,早就習慣了被老婆當孩子一樣照顧起居飲食、心。
一旦老婆年紀大了,力不濟,或是心冷了,照顧稍微有點不周到,男人那被慣壞了的、本就支的,說垮就垮了。
老夫老妻,到後來多是相互將就、勉強支撐著過。
可如果這個男人的存在,已經不能給老婆帶來什麼實際的好,甚至了拖累,那麼……死了也就死了吧。
這種死,從來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,也幾乎沒有人會對外人說出真相。
所有的疲憊、心寒、乃至那一點點秘的解,都隨著黃土,一起埋進了地底。
如果是十年後,施金花或許不會離婚。
因為到那時,這男人估計也把自己作踐得差不多了,油盡燈枯,沒幾年活頭了。
或許能忍著送他最後一程。
但現在,他才四十出頭……離油盡燈枯還遠得很。
難道還要再忍二十年、三十年?
施金花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沒再管椅子上鼾聲如雷的男人,起回了裡屋,關上門,躺到自己的床上。
躺在床上,心裡又把幾個老姐妹的境況挨個想了一遍,想著未來的打算,想著離開這裡後的日子……想著想著,竟也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睡覺一向很沉,雷打不——這也是被這男人這些年折騰出來的,要是睡不沉,天天晚上被他吵醒,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施金花是被男人哼哼唧唧的聲音吵醒的。
他果然發燒了,躺在長椅上,臉燒得通紅。
施金花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,轉去屜裡找出一片退燒藥,倒了杯溫水,讓他就著喝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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