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……諸位可曾想過,我們如今在何?”
他緩緩抬起頭,臉上沒有,但眼神卻異常冷靜,甚至有些殘酷的清醒:
“我們腳下,是泰州。往東,不出百里,便是茫茫大海。
往西,是張定邊重兵扼守的宿遷、淮安,鎖死了黃河(淮河)南岸。
往南,是劉猛、幸文才的十幾萬大軍,正從應天方向步步,其水師已控扼江面。
往北……倒是看似開闊,但那是黃河(此時黃河奪淮海,在蘇北海)!
渡河之後,便是山東,而山東與江蘇界,王斌的明軍正沿黃河佈防,虎視眈眈!”
他每說一個方向,就在地上虛劃一下,彷彿勾勒出一座無形的囚籠:
“我們這二十多萬人,連同隨軍的數萬家眷、文武員,如今就在這蘇北沿海,東西不過兩三百里,南北更窄的狹長地帶!
像什麼?像一條被趕上沙灘的巨鯨!
看似龐大,實則彈不得,只能任由海浪(明軍)拍打!”
李善長的聲音帶上了一抖,但邏輯越發清晰犀利:
“諸位說要決戰。
好,就算我們將士用命,戰不屈。
可明軍最擅長、最可怕的,是什麼?
是那打得又遠又準、一炸一片的大炮!
是那集如雨、速奇快的火槍!他們本不需要和我們短兵相接,只需要在遠列開炮陣,對著我們這人馬集、無可躲的狹窄地域,日夜不停地轟擊!
諸位可以想想,在那種天雷地火般的轟擊下,我們能撐多久?
一天?兩天?”
他目掃過徐達等人,看到他們臉上漸漸褪去的,繼續說道:
“就算我們憑藉氣之勇,衝破了某一面的包圍,殺開了一條路。
可然後呢?家眷怎麼辦?文臣怎麼辦?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怎麼辦?
我們能帶著他們一起衝鋒陷陣嗎?若不帶,將他們留在此地,結果如何?
若帶,行軍遲緩,立刻又了明軍火炮的絕佳靶子!”
“這……”
徐達張了張,想反駁,卻發現嚨發乾。
其他將領也默然了。
他們只想著拼命,卻未曾如此冷酷地計算過這“拼命”的代價和可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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