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四月二十五，襄城。
州牧府室中的藥味比往日更濃，幾乎得人不過氣。劉表半躺在病榻上，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卻仍止不住地微微抖。他的臉已不是蠟黃，而是著一種灰敗的死氣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彷彿一包著皮的骷髏。
長子劉琦跪在榻邊，手中捧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，手卻在發抖。他今年二十七歲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間帶著文人特有的溫雅，但此刻那雙眼中滿布，盡是恐懼與無助。
“父親……”劉琦的聲音發，“藥煎好了，您趁熱喝一些吧。”
劉表沒有回應，只是睜著眼睛著床頂的帷幔，目空。半晌，他才緩緩轉過頭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江陵……有訊息了嗎？”
劉琦的手抖得更厲害了，藥碗裡的湯藥濺出幾滴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燙得他微微一。他低下頭，不敢看父親的眼睛。
“說。”劉表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，雖然微弱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劉琦閉上眼睛，淚水從眼角落：“昨日午時……江陵城破。文聘將軍被俘，張允……戰死。”
“噗——”
劉表猛地噴出一口鮮，鮮濺在錦被上，如紅梅綻放。他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蜷一團，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“父親！父親！”劉琦慌了，放下藥碗，撲上去扶住劉表，用手帕拭他角的跡。那不是鮮紅，而是暗紅發黑，目驚心。
門外的侍驚慌失措地跑出去喊醫。片刻後，蔡夫人匆匆進來，見到這一幕，臉也是一變。今年不過三十出頭，保養得宜，面容姣好，但此刻眉宇間也籠罩著憂。
“快！扶主公躺好！”蔡夫人急聲道，上前幫忙。
醫很快趕到，為劉表施針用藥，忙活了半個時辰，劉表的咳嗽才漸漸平息。但他整個人更加虛弱了，躺在床上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，只有脯還微微起伏，證明他還活著。
醫退到外間，蔡夫人跟了出去。片刻後，回來，臉沉重地對劉琦搖了搖頭。
劉琦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黃昏時分，劉表悠悠轉醒。夕的餘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。他緩緩轉眼珠，看到了守在床邊的劉琦和蔡夫人。
“……蒯良、蒯越、伊籍……來。”劉表的聲音微弱，但很清晰，“還有……蔡瑁。”
劉琦一愣：“父親，您要見他們？”
“快去。”劉表閉上眼睛，“我時間不多了。”
劉琦不敢耽擱，立刻派人去請。蔡夫人坐在床邊，握著劉表枯瘦的手，眼中終於流出真切的悲傷。不管平日裡如何與劉琦爭權，如何扶持蔡家勢力，劉表終究是的丈夫，是在世中的倚靠。
兩刻鐘後，眾人陸續到來。
蒯良、蒯越兄弟是荊州大族蒯家的代表人，也是劉表最倚重的謀士。伊籍是劉表舊部，忠心耿耿。蔡瑁一戎裝，顯然剛從軍營趕來，甲冑上還沾著塵土。
四人站在病榻前，看著奄奄一息的劉表，神各異。蒯良眉頭鎖，蒯越面凝重，伊籍眼中含淚，蔡瑁則低著頭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“都……來了。”劉表勉強睜開眼睛，目緩緩掃過四人，“江陵失守，文聘被俘，張允戰死。你們……都知道了吧？”
眾人沉默點頭。
“孫策下一步，必是襄。”劉表息著說，“蔡瑁，城中還有多兵馬？”
蔡瑁抱拳：“回主公，襄城中現有守軍兩萬三千，另有各縣可調之兵約一萬。但孫策若來，至帶兵三萬，且士氣正盛，我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恐難久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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