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九年十一月初三,長江巫峽,雲遮霧繞。
劉雲站在旗艦甲板上,破軍戟在側,戟刃在江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。他的目越過翻滾的江水,向西邊峽谷盡頭——那裡,白帝城的廓已在晨霧中約可見。
“主公,江面起霧了,是否降帆緩行?”老舵手在船尾高聲詢問。
劉雲正要回答,東邊江面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鼓點聲。那是聽風閣傳訊快船特有的訊號——三短一長,代表最高急軍。他心頭一,轉去,只見一艘狹長的快船如離弦之箭般破霧而來,船頭站著的人影,正是聽風閣荊州司主事鄧芝。
快船靠攏旗艦,鄧芝甚至等不及搭跳板,縱躍過兩船間丈餘寬的江面,單膝跪在甲板上,雙手捧上一隻銅匣。他渾溼,不知是江水還是汗水,臉上滿是疲憊,眼中卻燃燒著焦急的火。
“主公!幽州八百里加急!”
劉雲接過銅匣,匣蓋上的火漆印是三圈波浪紋環繞鷹眼——這是聽風閣最高級的戰報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小刀劃開火漆,取出裡面厚厚一疊絹帛。展開第一頁,只看了三行,臉驟變。
甲板上頓時寂靜無聲,只有江水拍打船的嘩啦聲,以及鄧芝重的息聲。典韋、許褚侍立兩側,見主公神不對,手都不自覺地按上兵。
劉雲繼續往下看,手指得絹帛邊緣發皺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,額頭青筋開始跳,那雙平素沉穩如古井的眸子,此刻像是點燃了兩團火焰。看到第三頁時,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,厚重的木護欄“咔嚓”一聲裂開一道隙。
“公孫瓚——!”劉雲從牙裡出這三個字,聲音嘶啞如傷的野,“你竟敢……你竟敢引胡虜關!”
他將絹帛狠狠摔在甲板上,轉向北方,膛劇烈起伏。江風吹他的披風,獵獵作響,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。那怒火裡有震驚,有憤怒,更有一種近乎悲痛的殺意——為那些正在被屠戮的幽州百姓,也為那個曾與他並肩作戰、如今卻墮深淵的“白馬將軍”。
典韋撿起絹帛,掃了幾眼,臉也變了:“烏桓、鮮卑、匈奴……十萬騎……屠城……燒殺……”
許褚雖未看,但從主公和典韋的反應中已明白事態嚴重,環眼圓睜:“主公,可是胡虜犯邊?”
劉雲沒有回答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卻無法控制地浮現出絹帛上那些目驚心的描述:烏桓騎兵衝村莊,將男人砍殺,人擄走;鮮卑人將孩挑在矛尖上狂笑;匈奴人驅趕百姓如牲畜,稍慢者便被馬蹄踏碎……還有那些數字——右北平郡三縣被屠,死者逾三萬;漁郡雍奴縣城破,全城焚燬;上谷郡流民數十萬南逃,殍遍野……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竟是公孫瓚。那個曾與他一同在虎牢關前迎戰呂布的公孫伯圭,那個曾縱白馬、持長槊,誓言要肅清邊患的幽州牧。
“傳令全軍,就地停泊,沿岸紮營。”劉雲睜開眼,聲音冷得如同這巫峽的江水,“讓士元立刻來見我。”
命令傳達下去,戰船緩緩靠向江北一平緩河灘。士卒們放下跳板,開始搭建臨時營地。但氣氛明顯不同往日——所有人都覺到,主公上散發出的那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殺氣。
中軍大帳很快立起。帳,劉雲坐在簡陋的木案後,那張幽州急報攤在案上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灼燒著每個人的眼睛。龐統匆匆掀簾而,見帳只有劉雲、典韋、許褚三人,而主公臉沉得可怕,心中已猜到七八分。
“主公,可是北邊出事了?”龐統走到案前,目落在絹帛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劉雲將絹帛推過去。
龐統拿起,迅速瀏覽。他的臉從凝重變為震驚,又從震驚變為憤怒,最後定格在一種深沉的憂慮上。看完後,他放下絹帛,長嘆一聲:“公孫伯圭……瘋了。”
“他不是瘋了,他是喪心病狂!”劉雲霍然起,在帳中來回踱步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悶響,“為了保住他那條命,為了他那點權力,他竟敢引七萬胡騎關!幽州千萬百姓,在他眼中算什麼?螻蟻?草芥?”
他猛地轉,盯著龐統:“士元,我要改道北上。”
帳霎時死寂。典韋和許褚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龐統更是倒吸一口涼氣:“主公,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我要改道北上,去幽州。”劉雲一字一頓,聲音斬釘截鐵,“益州可以緩取,但幽州百姓等不了!十萬胡騎正在燒殺搶掠,每耽擱一天,就有千上萬的漢家兒慘死!我劉雲坐擁四州,帶甲三十萬,若此時只顧著自己開疆拓土,而對北疆浩劫視而不見,我還有何面目稱‘漢室宗親’?有何面目面對天下百姓?”
他說得激,眼中佈,握戟的手青筋暴起。那杆破軍戟似乎到了主人的緒,戟刃上流轉的寒越發凜冽。
龐統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走到劉雲面前,沉聲道:“主公,你的心,統完全理解。看到這樣的訊息,但凡還有的漢家兒郎,都會憤怒,都想北上殺胡。但是——”他加重語氣,“主公,請你冷靜想一想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劉雲冷笑,“什麼大局比千萬百姓的命更重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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