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！”龐統幾乎是在吼了，“你冷靜點！你是四州之主，不是一勇之夫！你肩上擔著千萬人的命，不是隻圖一時痛快的遊俠！”
這話如冷水澆頭，讓劉雲狂怒的頭腦稍稍清醒。他停下腳步，膛仍在劇烈起伏，但眼中的火焰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痛苦取代。他何嘗不明白龐統說的道理？只是……只是那些絹帛上的字句，那些淋淋的描述，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龐統見主公緒稍緩，語氣也了下來：“主公，你的仁義之心，統比誰都清楚。當年你取荊州時不殺劉琮，取州時不殺士燮，都是為了造殺孽，為了百姓安康。今日你想救幽州百姓，這份心，天地可鑑。但是，救有救的方法，不是隻有親自提兵北上這一條路。”
劉雲抬起頭：“你說，還有什麼方法？”
龐統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，手指從長江一路向東，劃過東海，再折向北，停在幽州海岸：“主公可還記得，去年甘興霸率海軍探索北上海路，曾抵達遼東？”
劉雲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……走海路？”
“正是！”龐統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，“從揚州歷城出海，順冬季北風，半月可抵幽州遼東郡。再從遼東陸路西進，不過七八日便可至右北平、漁前線！這比從陸路繞行，快了何止十倍！”
劉雲快步走到地圖前，仔細檢視海路航線。龐統繼續道：“主公可即刻派諸葛亮趕赴揚州，匯合太史慈，從荊州、揚州、豫州調五萬銳騎兵——要騎兵，因為對付胡虜，必須以騎制騎！同時令甘寧調集所有海船，從歷城出發，運載這五萬騎兵北上幽州！”
“五萬……夠嗎？”劉雲皺眉。
“夠了。”龐統斬釘截鐵，“胡虜雖眾，但他們是來劫掠的，不是來打仗的。一旦遭遇建制的銳騎兵，必不敢拼。我軍目的也不是全殲胡虜——那需要時間、需要後勤，眼下做不到。我們的目的，是救百姓，是驅趕胡虜，是讓他們知道，漢家還有敢戰之兵，還敢北！”
他轉看向劉雲，眼中閃著謀士特有的：“而主公你，必須按原計劃川。益州之戰，關乎我們未來十年的基。得益州，我們才有足夠的糧草、兵源、戰略縱深，才能真正與北方諸侯一爭高下。屆時，主公想北伐驅胡，想一統天下，才有足夠的底氣！”
帳再次陷沉默。劉雲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，從幽州到益州，再從益州到揚州，最後停在歷城的港口標記上。他的心在劇烈掙扎——一邊是正在被屠戮的北疆同胞，一邊是謀劃已久的益州大業；一邊是滿腔熱，一邊是冷靜算計。
典韋和許褚站在一旁，不敢話。他們都是勇將，但也明白，這種層次的抉擇，不是單憑勇武能決定的。
良久，劉雲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那口氣在寒冷的帳中凝一團白霧。他走到案前，重新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“孔明去揚州……需要多久？”他問。
龐統心中一塊石頭落地——主公開始考慮方案，說明理智已經佔據上風。“孔明此刻在襄主持政務，快馬傳訊，三日可到。他從襄赴歷城，走水路順江而下，十日可至。另一邊主公可令聽風閣即刻傳訊給太史慈和甘寧在揚州整軍，只要命令一到，半月便可完集結、登船。”
“五萬騎兵……調哪些部隊？”
“揚州兩萬，豫州兩萬，荊州一萬。”龐統早已在心中盤算過，“張遼、荀攸在豫州練出的騎兵堪稱銳，太史慈在揚州也訓練了一支騎俱佳的隊伍。至於荊州這一萬，可從黃忠的南駐軍中調——南毗鄰中原，騎兵素質不差。”
劉雲閉上眼睛，腦海中快速推演。調五萬騎兵北上，對四州防務會有影響，但還在可控範圍。曹正與劉備在徐州鏖戰，袁紹退回冀州邊境防備胡虜，呂布西征涼州，短期都不會威脅他的地盤。而益州這邊，劉璋昏庸，趙韙叛，正是取蜀良機……
“主公。”龐統輕聲道，“這是兩全之策。北伐驅胡，救民於水火；西取益州，奠定霸業基。兩者可並行不悖。”
劉雲睜開眼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那團怒火還在，但已被理智鍛造一把鋒利的劍。
“公孫瓚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，聲音冰冷，“你引胡虜關，已不配為漢臣。待我得益州，整兵備馬，必親率大軍北上，將你和那些胡虜，一併掃除！”
他轉，對龐統道：“就依你之計。即刻傳令：令諸葛亮攜我手令，星夜趕往揚州廣陵，匯合太史慈、甘寧，調五萬騎兵，走海路北上幽州。告訴孔明，此去不求全功，但務必救下儘可能多的百姓，將胡虜驅出關外！”
龐統肅然拱手：“主公英明！”
命令很快傳達下去。信使乘快船順江而下，趕往襄和歷城。
劉雲走出大帳，重新登上甲板。江霧已散，冬日的蒼白無力地灑在江面上，江水依舊東流，不知疲倦。他向北方，目彷彿穿過千山萬水，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燒的土地，看到了那些在鐵蹄下哀嚎的百姓，看到了那個孤北上、要以一杆銀槍對抗胡虜大軍的趙雲。
“趙子龍……”劉雲喃喃自語，“你若還活著，定也在北疆廝殺吧。等我，等我理好益州之事，必來與你並肩。”
他握破軍戟，戟尖指向北方，又緩緩轉向西方。東方是海路北上的援軍，西方是即將開啟的益州之戰。而他自己，此刻站在長江之上，站在這個艱難抉擇的十字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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