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藍的微,如同沉睡在亙古黑暗中的星辰,隨著暗河幽深水波的盪漾,輕搖曳。那並不刺眼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,彷彿能沁骨髓,驅散附著的寒與疲憊。越是靠近,那芒映照出的水波紋理便越發清晰,淡藍的暈在水中擴散,將周圍一小片水域映照得如同夢幻的琉璃。
陳羽的意識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,已近潰散的邊緣。口的劇痛、全的創傷、失與力竭帶來的虛弱,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,要將他拖永恆的黑暗。唯有背後“鎮嶽”劍傳來那微弱卻執拗的冰涼,以及腕間舍利念珠殘留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,還在勉強維繫著他最後一線清明。
那點藍,就在這無邊的黑暗與絕中,突兀地、卻又無比自然地出現了。它不像之前遭遇的任何邪那樣混、暴戾、充滿毀滅,反而著一難以言喻的純淨、安寧,甚至……帶著一悲憫?彷彿黑暗深淵中,悄然綻放的一朵希之花。
“那是……什麼?”“水鬼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,他水最佳,對水下的知也最敏銳,能覺到那藍周圍的水流,似乎都變得和、清澈了許多,連那一直縈繞不散的甜腥焦臭與腐朽氣息,都在藍映照的範圍,淡不可聞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……覺……不像壞的。”“山貓”息著,眼中也映了那點藍。他左臂的灼痛麻,在藍的映照下,似乎也緩解了一。
陳羽費力地抬起頭,看向藍的來源。暗河在此拐過一個平緩的彎,河道略微拓寬,形一個不大的、相對平靜的深潭。那淡藍的芒,正是從深潭中心偏東的底部,過數丈深的清澈(與此地其他水域相比)潭水,幽幽散發出來的。芒的源頭,似乎是一團朦朧的暈,看不清形態。
而懷中那面“清心辟邪鏡”的微熱,此刻變得清晰起來。陳羽心中一,強忍著劇痛,用抖的手,從溼的懷中掏出了辟邪鏡。鏡面冰涼,但在那淡藍芒的映照下,竟也泛起了同樣的、極淡的藍暈。更奇異的是,鏡中原本模糊倒映的藍廓,此刻竟漸漸清晰——那真的是一朵花的形狀!花瓣重重疊疊,形似蓮花,卻又比尋常蓮花更加緻、通,彷彿由最純淨的藍水晶雕琢而,靜靜地懸浮在深潭底部,散發著寧靜而聖潔的輝。
鏡中觀,顯其本真?這辟邪鏡,竟能照出那藍的“真形”?一朵生長在極深地底暗河中的……藍蓮花?
“是……是‘地脈靈蓮’?!” 一直沉默寡言的“石猴”,此刻忽然失聲道,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激與難以置信,“我……我早年在山裡採藥,聽老輩的採藥人說起過!說是在地脈匯、靈氣純淨至極的極之地,歷經千萬年,才有可能孕育出一種通湛藍、形似蓮花的奇,‘玄冰蓮’,也‘地脈靈蓮’!此至至寒,卻能生髮一縷至純生機,是療傷解毒、固本培元的無上聖藥!更能淨化穢氣,鎮邪祟!但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,沒人真的見過……難道……”
地脈靈蓮?玄冰蓮?陳羽心中劇震。他想起梁雨煙曾提過,萬相生相剋,至毒之附近,往往伴生解毒聖品。“黑石嶺”乃至這片區域,因“黑炎”邪力滲,地氣汙濁,煞匯聚,乃是至邪至惡之地。然而極必反,在這邪地最深,地脈衝、邪氣與地氣相激的某個特殊節點,歷經漫長歲月,反而有可能孕育出這等秉承一天地清氣、能剋制邪穢的靈!這朵“地脈靈蓮”,或許就是這片被“黑炎”荼毒的土地,在無盡汙穢中,掙扎出的一線純淨生機!
難怪“鎮嶽”劍和舍利念珠對它沒有排斥,辟邪鏡更能照出其形!此本質,與“正”道相通,甚至可能對“鎮嶽”劍的恢復,對他自的傷勢,有難以估量的好!
“過去……看看……” 陳羽用盡力氣說道。生機,或許就在眼前。
四人互相攙扶著,力向那深潭中心的藍游去。越是靠近,潭水越是清澈冰涼,那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覺也越發明顯。陳羽甚至覺到,口那火燒火燎的痛楚,在藍的映照和清澈潭水的包裹下,竟在緩慢地緩解。原本因對抗邪力而近乎枯竭的經脈,也彷彿久旱逢甘霖,貪婪地吸收著水中那極淡的、卻無比純的清涼氣息。
終於,他們游到了藍上方。低頭去,潭水深約三丈,清澈見底。潭底並非淤泥,而是潔白的、彷彿玉石般的細沙。在那白沙之上,靜靜地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。
那確實是一朵蓮花。通呈現一種剔的、彷彿蘊星的深藍,共有九片花瓣,層層舒展,中心是鵝黃的蓮蓬,蓮蓬上似乎還凝結著幾顆珍珠般的、閃爍著淡藍暈的蓮子。整株蓮花不過海碗大小,卻散發著籠罩整個深潭的和藍。它的並非扎淤泥,而是與潭底數條散發著淡淡白熒的、如同脈絡般的“鬚”相連,那些“鬚”深深沒白細沙之下,更深,似乎與地脈相連,約可見有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純的白暈,順著“鬚”緩緩流蓮花之中。
在蓮花周圍尺許範圍,潭水更是清澈得不含一雜質,甚至散發著一極其淡雅、聞之令人神一振的清香。而這片區域之外,潭水雖然也較其他地方清澈,卻明顯能看出有淡淡的、灰黑的雜質在緩緩流、沉降,彷彿被這蓮花的芒淨化、排斥。
果然是天地靈!而且看其形態與芒,已然!
“小心……這等靈附近,往往有異或……守護。”“水鬼”警惕地觀察著四周,尤其是蓮花部那些白的“地脈鬚”附近。但除了緩緩流的潭水和細微的地脈暈,並無任何活跡象。或許,在這被“黑炎”邪力長久侵染的地底,尋常生靈本無法存活,唯有這等秉承天地清氣而生的靈,才能頑強存在。
“我來採摘。”“山貓”深吸一口氣,就準備潛水中。他是獵戶出,攀山採藥也是常事。
“等等。” 陳羽卻制止了他,目落在蓮花中心那鵝黃的蓮蓬上,“此秉承地脈清氣而生,或許……並非用來‘採摘’的。強行採摘,恐損其靈,甚至可能引發地脈變,或者……招來不測。”
他想起了關於某些天地靈的傳說,這類寶往往有靈,強行奪取,未必是福。而且,他們此刻絕地,重傷在,首要任務是療傷恢復,尋找出路,而非貪圖寶。
“那……難道就看著?”“石猴”有些不解。
陳羽沒有回答,他緩緩閉上眼,再次將意念沉手中“鎮嶽”劍,同時嘗試引腕間舍利念珠的微末佛力,以及辟邪鏡中那一與蓮花同源的清涼應。他並非要奪取,而是試圖以自所持的“正”道之力(雖然微弱),與這地脈靈蓮散發的純淨生機,進行一種溫和的“通”與“共鳴”。
奇蹟發生了。
當他那混合了“鎮嶽”劍意、佛力悲憫、鏡清澈的微弱氣息,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朵“地脈靈蓮”時,蓮花似乎微微了一下,散發出的藍芒也隨之明滅了一瞬。接著,蓮蓬中心,那顆最大、芒最盛的蓮子,忽然離了蓮蓬,緩緩向上飄浮起來!
蓮子不過龍眼大小,通湛藍,晶瑩剔,部彷彿有星河流轉,散發著比蓮花本更加濃郁的生機與清靈之氣。它如同有生命般,飄飄悠悠,徑直向著陳羽的方向浮來,最終,靜靜地懸浮在陳羽面前尺許的水中,芒和,彷彿在等待。
是靈蓮的饋贈?它應到了陳羽上“正”道的氣息,以及他嚴重的傷勢與邪力侵蝕,主獻出了一顆最珍貴的蓮子?
陳羽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。他出抖的手,輕輕托住了那顆藍蓮子。手並非想象中的冰涼,而是一種溫潤如玉、卻又帶著沁人清香的舒適。蓮子一接他的皮,那純無比的生機與清涼氣息,便如同找到了歸宿,自發地、縷縷地滲他的掌心勞宮,沿著手臂經脈,緩緩流向四肢百骸,尤其是他口的重傷和那些被邪力侵蝕的經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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