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十，三艘船靠上皇莊碼頭。桅杆掛著五軍都督府的旗，船頭站著幾名甲冑鮮明的軍漢。
領頭的將軍姓戚名武，從大同鎮來。臉上風霜刻出的深紋間橫著一道刀疤，從眉梢劃到角。下船時，他目先掃過碼頭——青石鋪地，貨堆線，遠高爐煙囪白汽筆直。
“戚將軍。”陳默拱手。
戚武回禮，聲音沙啞：“陳總辦。兵部文書說皇莊械好，末將得親眼看看。大同離京兩千裡，不能憑紙下單。”
“理當如此。”
往火所去的路上，戚武步子沉穩步距一致。路過紡織工坊，見水力織機如林，布匹流水般出；路過高爐區，熱浪撲面鍛錘轟鳴；路過格院，學員在石板上演算齒比例，他駐足看了兩眼。
“陳總辦這莊子，”戚武忽然開口，“倒像個兵營。”
“將軍何出此言？”
“走路靠右，貨堆線。”戚武指向搬運鐵料的力工，“尋常力工沒這規矩，練過。”
陳默笑了：“有《工律》。無規矩不方圓。”
火所試場，十杆新銃架在架上。孫匠人上前取銃，開藥池、倒藥、裝彈、火繩——五息完。
“慢。”戚武道，“裝藥不用稱？”
“回將軍，定量藥包。”孫匠人遞上小紙包，“每包二錢七分，誤差不過半釐。戰時撕開就用。”
戚武藥包，拆開。黑顆粒均勻無。“試。”
百步外木靶。孫匠人舉銃點火。
“砰！”
鉛彈正中靶心。
“再試三銃。”
第二銃九十八步偏左半寸，第三銃一百零一步正中，第四銃九十九步偏右一指。四銃全中靶心區域，散佈不過掌大。
戚武走到靶前彈孔：“尋常火銃百步能中已是難得，連發後銃管熱，度降。你這銃連發四彈，管不紅，散佈小。為何？”
“三樣。”陳默解釋，“一是顆粒火藥燒得，殘渣不堵管；二是銃管壁鏜得；三是管用皇莊鋼，耐熱不變形。”
“試移靶。”
兩個學徒抬出裝置：長繩系木牌，七十步距離往復，仿敵騎衝陣。
戚武親自手。裝藥、瞄準——第一銃空，第二銃邊，第三銃命中木牌中心。
“好！”隨行副將喝彩。
戚武放下銃，臉上有了點笑：“此銃比工部的好。程遠一，度高兩，連發不熱——戰場上多一條命。”他轉向陳默，“一杆作價幾何？”
“帶刺刀、工、藥包五十份，八兩。訂千杆以上，七兩五錢。”
“工部銃要十兩，沒刺刀沒藥包。”戚武盯著他，“你便宜這多，不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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