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碼頭高，旁除了錢有財、趙武，還多了三個新面孔——這是漕運工政學堂第一批學員中選拔出來的佼佼者，此刻穿著青學員服，神張又興。
“大人，那就是記裡鼓車。”錢有財指著碼頭空地上停著的一輛奇特車輛。
車不大，雙木製，車廂像個方盒子。最奇特的是車旁裝著一套複雜的齒裝置，還有一垂直的木杆，杆頂是個小鼓。車每轉一圈，齒就轉一格，轉到一定圈數時，機關，木槌就會敲一下鼓。
“這是工部軍局按您圖紙趕製出來的。”錢有財介紹道，“車周長六尺，轉一百圈正好是一里，鼓響一聲。車上有計數盤，可以記錄總里程。”
三個學員湊近細看，眼中滿是好奇。其中一個李聰的，是丙班算最好的，忍不住問：“大人，這車真能測準里程？”
“試試就知道了。”陳默招手來車伕，“老劉，你駕車沿碼頭跑一圈，從這頭到那頭，正好一里。讓學員們跟著數。”
車伕老劉是個老實的漕運衙役，應了一聲，駕起記裡鼓車緩緩前行。車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三個學員跟在車旁，眼睛盯著車，心中默數。
車行過半，鼓聲未響。李聰眉頭微皺，喃喃道：“應該快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“咚”的一聲，鼓響了。
車繼續前行，又走了一段才停下。錢有財早已在終點了標杆，這時用丈量繩一量，從起點到終點，正好一里零二十步。
“誤差二十步，約三分。”陳默點頭，“夠用了。”
李聰卻還在算：“車周長六尺，轉一百圈是六百尺，一里是三百六十丈，合一千零八十尺……不對啊，這數字對不上……”
“因為車實際周長是六尺一寸。”陳默笑了，“我特意讓他們做得稍大些，這樣測出的里程會比實際略長。為什麼？”
三個學員面面相覷。另一個王實的學員試探著說：“是為了……防止有人虛報里程？”
“聰明。”陳默讚許道，“漕運上的貓膩，多出在里程上。明明只走了八十里，報一百里，多出的二十里運費就進了私人口袋。現在用記裡鼓車實測，車測出的數比實際還稍長些，若還有人報得比車測的還多，那必是作假。”
錢有財補充道：“從今天起，漕運衙門的審計組正式立。你們三個，就是第一批審計員。職責很簡單：帶著記裡鼓車，隨機查漕船行程。每船每年至被檢三次，中者，全程跟車測量。”
李聰眼睛亮了：“那要是抓到作假的……”
“按規矩嚴懲。”陳默聲音冷了下來，“虛報里程一里，罰運費十倍；虛報五里以上，船頭革職，永不錄用；虛報十里以上，送查辦。”
王實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這麼嚴？”
“不嚴不行。”陳默看著江面上往來如織的漕船，“漕運一年經手幾百萬兩銀子，手指裡一點，就是千上萬。這些錢哪來的？是百姓的稅賦，是邊關將士的糧餉，是朝廷的命脈！”
他轉向三個年輕人：“你們記住，審計不是找茬，是守護。守護漕運的清廉，守護朝廷的錢糧，守護百姓的汗。”
“學生明白！”三人齊聲應道。
當天下午，第一次審計查就開始了。
籤箱裡放著所有漕船的編號，錢有財當著眾船頭的面，從裡面出三個籤：丙字七號、戊字十二號、庚字三號。
被中的三個船頭臉都變了。尤其是丙字七號的船頭，姓吳，外號“吳老”，在碼頭上是出了名的會鑽營。他的船從揚州到鎮江，每次都報一百二十里，比別的船多報二十里，但總能找出理由——什麼繞開淺灘啦，躲避風浪啦，反正理由一大堆。
“吳船頭，請吧。”李聰捧著記裡鼓車，彬彬有禮。
吳老臉皮了，勉強笑道：“這位小哥，我的船今天……今天船底有點，走得慢，要不改天？”
“了更要修。”王實介面道，“我們跟著車在岸上走，不影響您修船。再說，里程測的是路，不是時間，您走多慢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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