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院中,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聖旨。明黃的絹帛在下閃著和的澤,上面的字跡工整端莊,是司禮監太監的筆跡。旨意很明確:漕運改革效顯著,太倉充實,陳默功在社稷,特賞賜黃金百兩、製文房四寶一套、宮綢十匹。並加封太子傅銜——雖然只是虛銜,但從三品侍郎一躍為從一品的東宮輔臣,這是莫大的榮寵。
“臣陳默,領旨謝恩。”陳默跪在地上,雙手接過聖旨,聲音平穩。
來宣旨的是司禮監的一位隨堂太監,姓高,四十來歲,白淨面皮,說話時總是帶著恰到好的笑容。他扶起陳默,笑道:“陳大人年英才,深得皇上重。這太子傅的銜,本朝開國以來,還未有如此年輕者獲此殊榮。恭喜恭喜!”
“全賴皇上聖明,太子殿下提攜,下愧不敢當。”陳默謙遜道。
高太監又說了些場面話,便告辭回京覆命。送走宣旨隊伍,陳默回到書房,把聖旨供在香案上。黃金、文房、宮綢都堆在桌上,金錠在下反著耀眼的,製湖筆、徽墨、宣紙、端硯擺放整齊,宮綢的澤鮮豔奪目。
錢有財、趙武、張玉等人都聚在書房,臉上滿是喜。
“大人,這是天大的恩寵啊!”錢有財激得聲音發,“太子傅!這可是能閣的銜!”
趙武也笑道:“那些在朝中詆譭大人的人,這下該閉了!”
陳默臉上卻沒有太多喜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院中盛開的梅花,沉默良久。春風拂過,幾片花瓣飄落,在青磚地上打著旋。
“大人,您不高興?”張玉察覺出異樣。
“不是不高興。”陳默緩緩道,“是覺得……這恩寵太重了。”
“重才好!說明皇上信任大人!”
陳默搖頭。他想起楊溥信裡的提醒,想起朱元璋那句“陳默在揚州,真有這麼大權?”的詢問。皇帝的信任從來不是無條件的,恩寵越重,猜忌也可能越深。
“錢書吏,把這些賞賜登記造冊,黃金庫,文房我留著用,宮綢……分給學堂的優秀學員,還有碼頭上表現突出的船工。”陳默吩咐道,“以皇上的名義賞下去,讓他們念皇恩。”
“是!”錢有財領命。
接下來的幾天,漕運衙門喜氣洋洋。太子傅的銜雖然只是虛名,但在場上意義重大。揚州及周邊州縣的員紛紛前來道賀,門前車馬絡繹不絕。連一直奉違的馮知府,也親自從淮安趕來,送上厚禮。
陳默一律擋駕,只收了幾個不得不收的——比如鬱新從京城捎來的一幅字,徐輝祖送的一把寶刀。其餘禮品全部退回,並嚴令下屬不得收任何賀禮。
正月廿三,夜深人靜時,蔣瓛悄悄來到揚州。
他是半夜翻牆進來的,一黑,像影子般閃進陳默的書房。燭下,這位錦衛指揮使的臉凝重,眼中佈滿。
“蔣大人,怎麼親自來了?”陳默心中升起不祥的預。
蔣瓛從懷中掏出一份報,放在桌上:“陳大人,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報是錦衛揚州衛所呈上京城的,上面詳細記錄了陳默這半年來的行蹤、往、甚至日常起居。幾點起床,幾點用飯,見了什麼人,說了什麼話,都記載得清清楚楚。最後還附了一份財產清單:陳默在揚州的住是漕運衙門邸,沒有私宅;名下田產為零;積蓄……只有俸祿攢下的三百兩銀子。
“這是……”陳默抬頭。
“皇上讓查的。”蔣瓛聲音低沉,“正月初十,皇上召我進宮,問陳默在揚州如何。我說大人清正廉明,一心改革。皇上沉默半晌,說‘清廉是好事,但太過清廉,反而讓人不放心。你派人去查查,他真這麼幹淨?’”
陳默到一寒意從脊椎升起。他早知道皇帝多疑,但沒想到猜忌至此。
“這報是我截下來的副本。”蔣瓛繼續道,“原件已經送往京城。皇上看了,會怎麼想?”
陳默苦笑:“會覺得我裝得太好,還是覺得我另有圖謀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蔣瓛頓了頓,“大人,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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