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能選第一條。”他緩緩道，“我推行新政，整頓漕運，抓了多貪？如果我自己都不乾淨，怎麼服眾？新政還怎麼推？”
“那就只能選第二條了。”蔣瓛嘆道，“皇上年紀大了，猜忌心越來越重。太子殿下雖然信任您，但太子……不好。萬一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。萬一太子出事，陳默這樣沒有基、又手握重權的臣子，會第一個被清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陳默點頭，“多謝蔣大人提醒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蔣瓛又道，“週三爺那邊，皇上也下令查了。錦衛在他府上搜出些東西——不是貪腐的證據，是……是幾封信，提到‘涼國公’‘湖廣舊事’。皇上看了，什麼都沒說，但讓我繼續深挖。”
藍玉！陳默心中一凜。週三爺是藍玉的人，查週三爺，就是查藍玉。皇帝這是要手了？
“週三爺現在如何？”
“在府中，等候發落。”蔣瓛道，“但他很，什麼都不說。倒是他府上一個管家，招了些東西，說週三爺每年都要往京城送一大筆銀子，給誰，他不知道。”
陳默沉思。藍玉、漕運、湖廣舊案……這些線索正在慢慢連一條線。皇帝一邊查他，一邊查藍玉，這是要兩邊同時敲打？
“蔣大人，您覺得皇上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蔣瓛苦笑：“聖意難測。但以我對皇上的瞭解，他這是在……平衡。您改革漕運，太多利益，權力太大，所以要查您，讓您知道誰是君誰是臣。藍玉功高震主，勾結漕運員，也要查，讓他收斂。至於最後怎麼置……”他搖頭，“要看皇上的心，看時局的變化。”
送走蔣瓛，已是子夜。陳默獨自坐在書房，看著桌上那份報。月過窗欞灑進來，在青磚地上投下格子的影子。遠傳來打更聲，梆梆梆，三更天了。
他想起半年前離開武昌時，周振武送他的那句話：“大人，前路艱險，珍重。”當時他還不太理解，現在明白了。
改革就像走鋼，左邊是舊勢力的反撲，右邊是皇帝的猜忌。稍有不慎，就會摔得碎骨。
“大人，還沒歇息？”趙武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“進來。”
趙武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：“廚子做的夜宵，您趁熱吃。”
陳默接過，碗是瓷的，面是普通的面，上面臥著個荷包蛋，撒了些蔥花。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熱——這大概是他這半年來，唯一不用提防、不用算計的溫暖。
“趙武，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
“五年了，大人。”趙武道，“從您還在工部做給事中時就跟著。”
“後悔嗎？”
趙武一愣，隨即正道：“不後悔！末將是個人，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但末將知道，大人做的事，是為百姓好，為國家好。跟著大人，踏實！”
陳默笑了，笑中有淚：“好，踏實就好。”
他低頭吃麵，湯很鮮，面很筋道。吃完後，渾暖和了些。
“趙武，從明天起，你親自負責學堂學員的護衛工作。特別是那些優秀學員，要保證他們的安全。”
“大人是擔心……”
“不怕一萬，就怕萬一。”陳默放下碗，“另外，你私下聯絡劉鐵頭，讓他把杭州工坊的核心工匠名單整理一份給我。還有……江南那些新式農、漕船、火銃的圖紙，全部備份，妥善保管。”
趙武神一凜：“大人，您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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