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鞭聲在長街響起時，陳默正思量清丈田畝後續。行至長安街口，一騎錦衛快馬橫出，攔在面前。
“公爺！太子急召，文華殿議事！”
陳默勒馬：“何事？”
“兵部軍戶……生了。”
文華殿，太子朱標端坐，兵部尚書齊泰、侍郎鐵鉉侍立。另有二人——一虯髯，一白麵，皆著伯爵服——投來的目審慎而戒備。
“先看此報。”朱標推來一份奏疏。
紙頁邊角沾暗紅斑駁。陳默展開，未及三行眉已蹙。
山西行都司急奏：大同左衛三十七戶軍戶舉家逃亡，千戶率兵追剿，雙方山中衝突，死十一傷二十。擒回者斬五為首，餘皆百杖，發配邊墩。
“今年第幾起了？”陳默抬眼。
“第三起。”齊泰聲啞，“正月陝西，二月遼東，今至大同。愈演愈烈。”
白麵伯爵開口道：“軍戶逃亡歷朝皆有。依軍法嚴懲便是，何須驚東宮？”
“這位是武定侯郭英。”朱標介紹，“另一位長興侯耿炳文。皆開國宿將，父皇請來共議。”
陳默會意。郭英乃太祖早年親兵，耿炳文更是從龍老臣，二人代表軍中勳貴最守舊一系。
“武定侯所言固是。”陳默擱下奏報，“然臣有一問：軍戶何以逃亡？”
郭英冷笑：“無非畏戰貪安！”
“恐未盡然。”陳默轉向齊泰，“齊尚書，兵部可有細分？逃亡者中，臨陣逃與平日出走各佔幾何？”
齊泰得朱標示意方答：“近三年各都司報軍戶逃亡四百六十三戶。臨戰逃……不足三十。餘皆平日出走，緣由多為欠餉、失田、役重。”
耿炳文哼道：“當兵吃糧，天經地義。嫌苦？莫端這碗飯！”
“長興侯，”陳默直視他，“若您麾下軍士被克餉三，田產遭奪，且需為上修宅種地、營商運貨——您說，彼等逃否？”
耿炳文面沉如水：“陳公爺此言，是謂我等剋扣軍餉？”
“臣只論事。”陳默聲平，“據臣所知，逃亡最劇之大同、遼東、甘肅，恰是邊鎮勳將雲集之地。而江南、湖廣諸衛逃亡反——何以故？”
殿驟靜。
朱標叩案：“今日非為爭執，乃為求解。陳默，你既察癥結，可有良方？”
“有。”陳默自懷中取出一卷文書，“改革軍戶制。”
郭英、耿炳文同時變。
“軍戶制乃太祖欽定，豈容輕改？！”郭英霍然起。
“武定侯稍安。”朱標抬手，“且聽陳默詳陳。”
陳默展卷：“臣非議廢制，乃倡改良。要點有四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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