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外石板路未走盡，陳默勒馬轉向：“去大興。看看村子。”
蔣瓛微怔：“此刻？”
“此刻。”陳默調轉馬頭，“農會之事，紙上談兵無用。”
出永定門，景象驟變。
麥田綠浪接天，農人佝僂鋤草。陳默下馬沿田埂行至王家莊。土牆茅屋三十餘戶，村口老槐下坐數老叟，見來人皆惕然起。
“老丈，討碗水。”陳默拱手。
缺門牙老漢打量片刻，取陶碗舀井水遞來。陳默飲罷問：“莊裡誰主事？”
“里長姓王，縣衙當差，旬月一返。”
“平日有事尋誰？”
“能有甚事？”旁坐老嫗言，“收糧催役徵稅時里長來——餘時無人問。”
陳默蹲與老漢平視：“這麥畝產可得兩石？”
“兩石？”老漢苦笑，“好年景一石八，差則一石五。地薄缺。”
“何不施？”
“糞不足，豆餅價貴。多上三擔增產一斗，然三擔錢可買兩鬥糧——誰肯為？”
陳默心沉。老嫗續道：“去歲修東渠，每戶出三工。二十餘戶修半月，今春雨潰——白乾！”
“何以潰？”
“各挖一段，接未合。”老漢嘆，“若有人統管，何至此？”
回城已暮。陳默直文華殿。朱標正批奏章，燭下面帶倦。
“農事急。”陳默述日間所見，“清丈雖畢，然地裡如何種，鄉間如何治——此方本。”
“汝何為？”
“立農會。”陳默出袖中草稿，“以村為基，農戶自願。農會三責：一推新農良種，格院指導；二組修水利，以工代賑，朝廷補部分；三協租佃，調紛爭，報民。”
朱標細閱：“誰掌農會？”
“農戶自選。每戶一票，選會長、理事。任期三年，會長免全家徭役。賬目月月公示。”
“地方何置？”
“縣衙設農政司，管而不預，只監、協、傳政令。”陳默稍頓，“非奪權，實補不足——縣衙幾人能管萬民？農戶自治，則省心，敗有兜底。”
朱標沉：“恐尾大不掉。”
“故先試點。”陳默早有籌謀，“擇三縣：一直隸近京便控，一江南水網需水利，一中原地瘠待改良。試一年觀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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