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鎮海”號抵月港未足旬日，南洋急報又至。
此番非李所書，乃四海商行滿剌加商站管事急呈。信簡而字沉：“佛郎機人增兵二千，築堡三座，控海峽南北口。過往商舶無論中外，皆須停驗，按貨值十一為‘過路錢’。不從者，扣舶沒貨……”
信至文華殿時，朱標正覽戶部商稅奏表——因道通、農會興，今歲上半年商稅已逾去歲全年。然南洋訊如冷水澆火。
“十一，”朱標置信於案，“彼輩真敢開口。”
陳默立殿下：“殿下，此非銀錢事。滿剌加海峽乃東西洋咽，誰扼此，誰便扼海貿之頸。今一，明可二。待彼站穩，我商舶須仰其鼻息。”
“爾何為？”
“遣船隊往。”陳默行至殿懸海圖前，指點滿剌加，“然非小擾。‘鎮海’號為帥，配四艘二千料戰船、六艘千料糧艚，組遠洋編隊。任有三：一，護滯留南洋商舶歸國；二，於海峽示武，迫佛郎機人退；三，續西行探天竺洋航路，闢新商站。”
朱標視海圖：“天竺洋……可至否？”
“可。”陳默語定，“三寶太監船隊曾至古裡、柯枝。海圖雖佚，然四海商行數載集南洋舟人口述，航路大略明。自滿剌加西行，循蘇門答臘岸，過錫蘭，即至天竺西岸。”
“險幾何？”
“有。”陳默不諱，“航長補艱，風浪險惡，另有西洋夷船襲擾。然必須往——佛郎機人正自天竺洋東來，彼有其據點。我不往，待彼盡控天竺洋，再難矣。”
朱標默然良久，起至窗邊。窗外宮闕重重，飛簷映秋。
“陳默，此一行，須費幾何？”
“船隊出，則三十萬兩。”陳默實告，“然若，天竺洋商路通，歲利不下百萬。且水師不可久練近海，須經遠洋風浪，方真軍。”
“誰可帥之？”
“李。”陳默道，“彼南洋，善應對，穩而能斷。再配格院通航測學員二，曉番語譯一，太醫一。”
朱標轉：“準。然有一則——不先啟釁。佛郎機人若退，我以商路通為要；若不讓……爾告李，大明水師之炮，非陳設。”
“臣領旨。”
船隊速組。
“鎮海”為帥船，四戰船名“定海”“平海”“靖海”“巡海”，皆龍江廠新下水，各載炮二十門，捷而靈。六糧艚滿裝糧米、淡水、火藥、醫藥，並備帆索船板。
水卒二千，皆月港水師銳。李任總兵，格院學員周天衡掌針路——即前參蒸汽機事之青年。譯鄭禮，祖乃目，通回回文、波斯語並佛郎機夷言。太醫胡濟仁，院判自請隨船。
旨下後，月港水師整備半月。十月初八，船隊誓師出海。
是日海風勁，港波湧。十一船列隊，桅如林，帆蔽日。“鎮海”船首，日月旗與“李”字帥旗獵獵。
李立船樓，岸送行民，深吸令：“起錨——升帆——發！”
錨鏈聲譁，白帆徐展。船隊出港外海，整隊形，“鎮海”居前，四戰船翼護，糧艚居中。
岸上，陳默與市舶司目送船隊海際黑點。
船隊首程往滿剌加，航期二十日。此間水卒習遠海：顛簸進食眠，風浪炮帆，星夜辨辰宿導航。
周天衡領針路組日錄風向、流速、水溫，修繪海圖。察南洋水流季風有律——十月至三月刮東北風，利西行；四月至九月刮西南風，利東歸。遂記：“今行順風，若順遂，臘月初可抵滿剌加。事畢續西，趕明歲四月西南風起前至天竺西岸。待十月東北風再起，便可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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