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待補
周雲舒其實是可以聽到崔明月說這些。
聽得一清二楚。每一個字，每一句話，每一聲嘆息，每一次停頓，都像繡花針一樣扎進的心裡。想喊，想罵，想坐起來指著崔明月的鼻子說“你在這裡假惺惺”，可什麼都做不了。
可惜，不知道這可惡的對手用的究竟是怎樣的藥，居然可以保留自己的聽覺，但卻不了。
只是補品，只是一碗又一碗的補品。那些燕窩、雪蛤、人參、鹿茸，在的裡一點一點地堆積。
現在，終於崩潰了，終於相信太醫原來不是全是庸醫了。可的耳朵還活著，的腦子還活著，的心還活著。能聽見，能思考，能。能聽見崔明月在耳邊說的每一句話，能到崔明月的手指在額頭上劃過的，能想象到崔明月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可不了，一手指都不了……
崔明月說：“賢妃妹妹，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啊，我可十分想你呢。”
周雲舒在心裡冷笑。想我？你是想我死吧。你是想看我死在你面前吧。你是想讓我親耳聽到你說那些話，親眼看到你那張假慈悲的臉，然後嚥氣吧。
崔明月說：“這宮裡，不能沒有你。沒有你，這出戲，怎麼唱下去呢？”
周雲舒想罵。你才是戲。你全家都是戲。你從進宮那天起就在演戲，演了這些年，演得連自己都信了吧？你以為你是好人？你以為你是賢后？你不過是個劊子手，一個披著人皮的劊子手。
崔明月說：“周雲舒，你恨我嗎？”
周雲舒在心裡喊：恨！我恨你！我恨不得現在就爬起來掐死你！我恨不得把你的臉撕爛，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張假面底下是什麼東西！
可喊不出來。只能躺在那裡，一不，像一個死人。
崔明月說：“沒關係，繼續恨吧。這宮中恨我的人多了，不差你一個。”
周雲舒想哭。不是因為委屈，是因為無力。鬥了這麼多年，算計了這麼多年，到頭來，連一下都做不到。
崔明月說：“也是，此刻伶牙俐齒的你，也不會再和我鬥了，是嗎？”
周雲舒的心裡湧起一說不清的緒。不是恨，不是怒，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。想起很多年前，剛宮的時候，崔明月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。那時候的崔明月，也會笑，也會說笑話，也會跟一起在花園裡散步，一起說些有的沒的閒話。那時候的，也不怕崔明月，覺得這個皇后姐姐真好，真和善，真溫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？
是從生了二皇子之後？是從開始得寵之後？是從發現崔明月的笑容底下藏著刀之後？還是從發現這宮裡本沒有好人之後？
崔明月說：“睡吧。睡著了，就不累了。”
周雲舒不想睡。怕自己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可控制不了自己的。的眼皮越來越沉，的意識越來越模糊，的呼吸越來越淺。想睜開眼睛，可睜不開。想手指，可不了。想大喊一聲“我不睡”，可連都張不開。
只能聽著崔明月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聽著殿門開啟的聲音，聽著晨風灌進來的聲音，聽著殿門關上的聲音。
然後，一切歸於寂靜。
周雲舒躺在那裡，眼淚從眼角落，無聲無息，流進鬢髮裡，流進枕頭裡，流進那些看不見的黑暗裡。
恨崔明月，可更恨自己。
恨自己太笨，恨自己太傻，恨自己太相信那個笑容。以為自己是這宮裡的贏家，以為自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，以為自己的地位無人可以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