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下心頭翻湧的冷意，命人將早已準備齊全的功勞簿、繳獲清單以及那次突襲的詳細記錄文書，一一整理好。
賬目清晰，記錄詳實，斬獲的首級、兵甲都有據可查，甚至俘虜的口供也附錄在後。
他行事明磊落，不怕核查。
然而，新任監軍太監，姓馮名保，雖是高起潛心腹，行事卻與王德化的鷙不同，表面功夫做得極好。
他並未急著刁難，只是客客氣氣地接收了文書，言稱要“細細研讀，以便向朝廷如實稟報關防事宜”。
隨後幾日，他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巡視城防，檢閱兵馬，偶爾問些不痛不的問題，對陳天更是客氣有加，一口一個“靖安伯”，彷彿毫無芥。
但這種平靜，反而讓陳天和朱梅更加警惕。
暴風雨前的寧靜，往往最是抑。
馮保越是不聲，說明他所圖越大。
果然，在山海關待了不到半月，馮保便以“需儘快回京向皇上及廠公稟報關防實”為由，提出要返回京師。
臨行前，他還特意向朱梅和陳天辭行，笑容可掬，言語間滿是勉勵與期待，彷彿雙方從未有過任何不快。
只是，在他轉登上馬車的那一刻，陳天清晰地捕捉到，那眼底深一閃而逝的冰冷與算計。
馬車轔轔，駛離了依舊殘破的山海關，朝著北京方向而去。
帶走的，是馮保“細細研讀”過的所有文書副本，以及他暗中觀察、蒐集的無數“報”。
……
北京，紫城。
乾清宮，炭火燒得旺旺的，卻驅不散那深骨髓的冷和抑。
年僅二十出頭的崇禎皇帝朱由檢，坐在案之後，眉頭鎖，批閱著彷彿永遠也看不完的奏章。
他面容清瘦，眼窩深陷，角習慣地向下抿著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焦慮。
案上的奏摺堆得搖搖墜，大部分都是各地告急、請求糧餉的文書。
遼東戰事稍歇，但陝西的流寇愈演愈烈，中原腹地荒蔓延，朝廷國庫空虛得能跑馬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像巨石在這位年輕皇帝的心頭。
這時，秉筆太監王承恩悄步上前，低聲道：“皇爺，山海關監軍馮保回京覆命，在外候著呢。”
崇禎皇帝抬起頭，了發脹的太：“宣他進來。”
片刻，馮保躬著子，小心翼翼地步履殿，跪倒在地：“奴婢馮保，叩見皇爺，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“平吧。”崇禎的聲音帶著疲憊，“山海關形如何？朱梅、陳天等人，近日可還安分？”
馮保站起，依舊躬著腰，臉上堆起恭敬謹慎的笑容：“回皇爺，託皇爺洪福，山海關目前暫且安穩。朱總兵兢兢業業，正在全力修復城防。靖安伯陳天嘛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出一恰到好的猶豫。
崇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猶豫，追問道：“陳天如何？可是又立了新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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