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柱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,他跑得子掉到骨以下,出半拉屁,像只被拔了的土。
有些人的威脅像放屁,聲音大味道臭,但除了噁心人沒什麼用。
常松關上門,發現李紅梅在發抖。他手想拍拍,卻看見自己拳峰上的漬。
常松的手在空中頓住了,那漬提醒著他海上的二十年。
他見過風浪撕碎漁船,也見過人在無邊的大海上變得比鯊魚還貪婪。
但此刻,他想守護的,不過是後這一盞為他亮著的、暖黃的燈,和一對關心他的母。
他最終只是用乾淨的手背,極其剋制地了李紅梅冰涼的手腕,常松張了張,想說什麼卻卡住了。
最後只出句:沒嚇到你們吧?我其,其實,平時不這樣。碗...碗摔壞了?我明天在去買。你和孩子別怕,天塌下來,我頂著,我個,個高……
李紅梅的眼淚這才無聲地淌下來。不是害怕,是委屈。
沒抬手淚,任那鹹水淌進角,和當年被拐時流的淚一樣鹹,只是這次,終於有人替鹹了回去。
英子遞來熱巾:“常叔,手疼不?”
常鬆一下子又變回結笨拙的樣子,接過巾,不好意思地說:不疼…別、別學這個。好、好孩子不打架…呃,我是說,不、不能主打架…” 他越說越,臉憋得通紅,看李紅梅的臉。
李紅梅 看著常松的窘態,再想到他剛才的兇猛,忍不住破涕為笑: “行了,英子,別鬧你常叔了。快謝謝常叔。”
心裡想著:這男人啊,就像海邊的礁石,平時看著不起眼,浪真打過來的時候,才知道他有多氣。
常松著手,看著地上的狼藉:“碗…盤子…明天,我、我去買新的。年、年年有餘,碎碎平安…好…” 他試圖用蹩腳的諧音梗緩和氣氛,逗樂母倆。
李紅梅突然極輕地說:“要不…我還是帶英子走吧?”
常松把巾擰麻花:“要、要走,就去我那,他要再敢來,就不是見這麼簡單了。紅、紅梅、你別怕、有些門他只要敢踹開,我就得用他踹門的那條來賠。”
96年的小縣城正在變革的裂裡,舊的倫理在崩塌,新的規則還沒長牙齒。但無論如何,人不再是誰的附屬品,暴力也不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——雖然有時候,它確實最管用。
大柱的咒罵似乎還粘在樓道里,但更多的,是房間裡尚未散去的年夜飯的香氣,和一種名為“家”的、脆弱卻堅韌的氣息。
英子看著常叔寬厚的背影和媽媽放鬆的肩頭,心裡那個冰冷的角落似乎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。
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覺得,也許“家”不一定要有個緣上的爸爸,而是有一個願意在風雨來時,為你死死頂住門的人。
命運給你關上一扇門,未必會給你開啟一扇窗,但它可能會踹倒一堵牆,讓一個靠譜的人走進來。
日子還長著。麻煩或許還會來,但今晚,在這個瀰漫著淡淡魚腥味和濃濃年味的家裡,某種新的東西,已經在破碎的碗碟和暴力的殘跡中,悄悄地紮下了。
對於虛歲十四的英子來說,生活這堂課,教了殘忍,也正在教什麼是真正的勇敢和守護。
日子就是問題疊著問題,唯一能做的就是直腰板,迎接下一個。
生活的戰場上,有人負責撒潑打滾,就總得有人,負責把砸壞的罈罈罐罐掃乾淨,然後生火,做飯。
生活並沒有徹底的好,但有值得死守的片刻,比如今夜,比如此燈,比如兩個發抖卻直腰桿的人,和一個為們握拳頭的男人。
窗外炸開煙花,96年的新春終於蹣跚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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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