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:跪著的男人(上)
“我錯了……我不該罵人……”
那聲音像一張被砂紙反覆打磨過的老唱片,每一個字都刮著人的耳,也刮著自己早已乾涸的良心。
“我千錯萬錯……我不該扔小孩……”
張姐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塊溼抹布,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在腳邊洇出深的圓。眯著眼看門外——那人還跪著。兩天了,從昨天中午跪到現在,像釘子釘在人行道邊。
額頭那塊痂結了又破,暗紅糊在眉心上。起皮,裂開細小的口子。蒼蠅在邊飛,落上去,又飛走。像在參加一場免費的告別儀式,嗡嗡地宣讀著早已發臭的良心。
生活最公平,也最諷刺——你是什麼味兒,就招什麼蟲。此刻圍著嗡嗡作響的,不是蒼蠅,是十八年前親手種下的、如今已腐爛生蛆的因果。
不,只跪著,眼睛就盯著麵館的門。
“小英……媽錯了……你把媽媽拿刀捅死都行……”
懺悔的保質期,從需要時才開始算起。裡吐出的每個錯字,都像過期的罐頭,聞著是酸腐的,開啟是致命的。
人的聲音忽然高起來,帶著哭腔:
“你能不能去醫院看看你弟弟?他等不及了……等不及了啊……”
開始打自己的臉。左一下,右一下。手掌拍在顴骨上,啪啪地響。打得很重,臉頰迅速紅腫起來。
的掌,一下下扇在十八年前那個年輕的、狠心的自己臉上。可時不會倒流,罪孽也無法打折。
此刻的每一分自戕,都不是懺悔,而是絕的計算,用這副殘破軀能承的最大痛楚,去兌換一個母親眼裡的最後一憐憫。
“我不是人……我不是東西……我該千刀萬剮……”
修車鋪的老頭放下手裡的扳手。用掛在脖子上、早已分不清原本的巾抹了把汗。他往這邊看了一眼,搖搖頭,又低下頭去修那輛永久牌腳踏車的鏈條。
賣菜的大嫂推著三車從街那頭過來,車上還剩半筐茄子。在麵館對面停下,摘下草帽扇風,眼睛往這邊瞟。
“還跪著呢?”朝修車老頭努努。
“嗯。”老頭頭也不抬,“兩天了。夜裡也沒走,就在牆角著。”
“嘖。”大嫂咂咂,“這大熱天的,再跪下去要出人命。”
“出人命也是自己找的。”修車老頭把鏈條一節一節扣上,“你聽說的那些話——兒子白病,來找閨骨髓。早幹嘛去了?當年能狠心把孩子扔了,現在兒子要死了才想起來?”
“話也不能這麼說。”賣菜大嫂低聲音,“畢竟是親生的,一條命呢。”
旁觀者的慈悲,總隔著玻璃窗施捨——裡面的冷暖不到,卻能把自己的倒影看得一清二楚,覺得自己特高尚。
“親生的?”老頭冷笑,“扔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是親生的?”
大嫂不說話了,把草帽扣回頭上,推著三車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街坊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,手裡搖著扇。
“聽說沒?紅梅家英子是撿來的。”
”。命救髓骨要,了門上找媽親在現。了說聽早“
”?啊給不給那“
”!事的好麼這有哪下底天,要來就了要需在現?閨是著想不麼怎候時的扔年當!給麼什給“
”。病白,歲六十才,憐可是也子孩那過不……是也“
。聲哭的小弱更個一過斷掐手親,前年八十個一另在曾,人個這前眼了忘卻,人病的歲六十個那憐可們他。的擇選是總憫悲的人世








